安临昭闻言,脸颊微红。
那混小子,果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陈年旧事都往外抖落。
她下意识地想板起脸,维持住身为母亲和皇后的端庄,斥责一句“胡闹,休听你舅舅浑说”。可话到嘴边,对上琮儿那满是好奇与一点点期待的眼眸,那点略微的恼怒,忽然就散了大半。而且让琮儿来问她,想来也是安临砚故意为之,想借此拉近她和琮儿的关系。
罢了。琮儿肯问这些,不正说明……他眼中的自己,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母后了吗?
“哼,那个臭小子……” 她带着些窘迫的嗔怪,“就知道揭我的短,净挑些不上台面的事儿说。”
琮儿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一点:“那……母后,是真的吗?您真的爬过树?掏到了吗?”
安临昭被儿子追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又觉得他这刨根问底的模样着实可爱。她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琮儿挺翘的小鼻子。
“你呀……” 她失笑,摇了摇头,“掏是掏了,可惜手脚没你二舅舅利索,差点从树上滑下来,鸟蛋没拿着,倒是蹭了一身树皮灰,回去被你外祖母好一顿说。”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琮儿的胆子更大了些,几乎要趴在书案上,追问道:“那背不出诗被罚站呢?外祖父很严厉吗?”
“严厉……倒也谈不上,只是要求严格。不过嘛,你舅父那时个子小,总是悄悄挪到我身后,趁先生不注意,用手指在我背上写字提示……”
“舅父还帮您作弊!” 琮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琮儿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搬了个小绣墩,挨着安临昭的椅子坐下,开始主动分享:“二舅舅今日教儿臣认星宿了,说北斗七星像勺子,指着北极星,在野外就不会迷路。他还说,母后您小时候也最喜欢夏夜躺在庭院里看星星,还给他指过牛郎织女星……”
安临昭静静地听着,不时含笑点头,或补充一两句细节。
晚膳后,凤仪宫内熏香袅袅,安临昭正拿着本《舆地志》,指着上面的图画,给歪在她身边的琮儿讲解各地的风物传说。
小家伙听得入神,大眼睛眨巴着,全然没了往日被书本束缚的沉闷。
“母后,今日二舅舅说,蜀中的猴子会抢人的帽子。”
“是呀,所以琮儿以后若去那里,可要护好自己的小玉冠。”安临昭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
母子间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诉声。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和珅儿做主啊皇后娘娘!”
安临昭眉头微蹙,放下书卷。
来人是季修媛,季知予,平日还算安分,生育了一位四岁皇子。
她此时,牵着她那同样抽噎,脸上带着一道细微红痕的儿子,不顾宫人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您瞧瞧珅儿这脸。琮殿下他……他仗着是皇后嫡子,就欺负我们珅儿啊。不过是在御花园里争抢一只蝈蝈,竟就动手推搡,还用指甲划伤了珅儿的脸……”季修媛哭得声泪俱下。
若在以前,安临昭必会立刻沉下脸,先不管青红皂白,定会认为定是晏琮行为不端,有失嫡皇子风范。
她会厉声训斥,并告诉他“兄友弟恭”的道理,命他向弟弟道歉,并罚抄《礼记·礼运》篇十遍,以儆效尤。
最后还会温言安抚季修媛,赏赐些东西以示公正。
前世,她便是如此“公正贤良”,却一次次寒了儿子的心,也让后宫众人觉得嫡皇子虽身份尊贵,却并不得皇后真心维护,越发看轻他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