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首的瘦长脸衙役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先在徐娘子脸上停顿一瞬,带着审视,随即扫向窗边的李四。李四依旧拨弄着豆子,仿佛没看见来人。
“哪位是老板娘?”瘦长脸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徐娘子放下账本,尽量让声音平稳,“官爷有何贵干?”
“我姓赵,县衙捕头,专司复核清河镇钱氏赌坊灭门一案。”赵捕头亮了一下腰牌,语气公事公办,“有些情况,需再向老板娘核实,也需问问店中伙计。”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李四。
窗边,李四指尖的动作停下了。他依旧看着窗外,但侧脸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赵捕头请问。”徐娘子道,手心有些出汗,“李四他……不太爱说话,脑子有时也不大清楚,若有怠慢,官爷莫怪。”
“无妨。”赵捕头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却毫无温度。他转身,朝着李四那桌走去。年轻吴衙役和另一人紧随其后。
脚步声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徐娘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
赵捕头在李四对面坐下,另外两名衙役一左一右站在桌旁,无形中形成了围拢之势。李四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捕头身上,没有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潭似的沉寂。
“你就是李四?”赵捕头问,眼睛像探针,细细描摹着李四脸上的每一寸,尤其是那道下颌的疤痕。
李四点了点头。
“听说你以前是个醉鬼,在镇上乞讨为生?”孙捕快语速平缓,却带着刺,“怎么突然就清醒了,还在徐娘子这儿做起伙计了?这变化……可不小啊。”
徐娘子抢在李四开口前忙道:“官爷,是民女看他可怜,那日又……又吐了血,怕他死在外头,才收留他做些杂活,换口饭吃。人干净了,看着也就精神些。”
赵捕头摆了摆手,示意徐娘子不必多说,眼睛仍盯着李四:“你自己说。”
李四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那低哑的嗓音道:“老板娘心善。有饭吃,有地方住。” 话简短至极,滴水不漏,却也没任何信息。
赵捕头笑了笑,忽然换了话题:“钱老板和他手下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空气骤然凝固。
徐娘子呼吸一窒。另两桌客人也竖起了耳朵。
李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低了一瞬,遮住了眸中神色。“睡着了。”他说,“墙角。老地方。”
“可有人证?”
“没有。”
“那晚……可听到什么特别动静?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喝多了,不记得。”
一问一答,李四的回答简短、直接,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完全符合一个底层醉汉或憨傻伙计的反应。但赵捕头的眼神却越发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有人看见,案发前,你曾在赌坊附近出现过。”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李四拨弄豆子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与赵捕头对视。那双眼眸深处是说不出来的平静。
“我记不清了。”李四重复道,声音依旧平稳。
“记不清?”孙捕快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