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已有两个官员殒命,此时光景,仿若回到陛下继位初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朝臣不知个中缘由,一个个面如死灰,心中哀悼,要如何才能换回那个只打骂,不杀人的陛下。
朝臣不知,刘宏却是猜到了一二,只不过这掉脑袋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
如今的陛下,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这股火,从护国寺回来那天就烧着了,越烧越旺,却找不到出口。
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陛下,刑部关于漕运损耗案的初步核查结果呈上来了。”刘宏小心翼翼地将一份奏折放在案头。
元无咎头也没抬:“念。”
“是。经查,沿途州县迎送、损耗杂项,确有虚报,涉及三名主事官员,现已收押候审。另外……还牵扯出户部一名郎中,似乎与其中一州县有勾连。”
“查。一并下狱,严审。”元无咎笔下不停,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涉案银两,追缴入库。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官奴。”
“是。”刘宏心头一凛,陛下这次下手,比以往更狠。
殿内陷入沉寂,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元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侯府那边,如何了?”
刘宏精神一振,知道每日的“例行汇报”来了,连忙躬身道:“回陛下,镇远侯夫人回府后便称病不出,一直在自己院中静养。侯老夫人免了她晨昏定省,也将中馈之事收了回去。”
“病了?”元无咎笔尖微微一顿。
“是,据说是受了风寒。”刘宏斟酌着用词,“老奴派去的人回报,夫人每日只在院中活动,看看书,抄抄经,甚少出门,脸色……一直不太好,似乎还未从病中恢复。”
元无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批阅奏折。
刘宏等了等,见陛下没有其他吩咐,便悄悄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两日,几乎都是如此。
元无咎会在处理政务的间隙,状似随意地问一句侯府的动向,刘宏便事无巨细地将探子汇报的情况说一遍。
无非是顾清欢依旧闭门不出,侯老夫人如何冷淡,府中下人如何议论等等。
元无咎听完,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一声,便不再多问。
直到第三日。
刘宏照例汇报:“……夫人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在院中晒了会儿太阳,还喂了池子里的锦鲤。只是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时常发呆。听院里的小丫鬟嘀咕,夫人夜里似乎睡得不安稳,有时会惊醒……”
元无咎忽然打断他:“她可曾再提过去护国寺?或者……有其他异样?”
刘宏一愣,忙道:“不曾。夫人自回府后,从未提过护国寺半字,也未曾与任何人说起那日详情。只是……只是偶尔会对着抄写的经书发呆,有一次老奴的人听见她低声自言自语,说什么‘皆是命数’、‘悔不当初’,还时不时...询问婢女,侯将军何时会回来。”
“悔不当初?”元无咎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
“是……似乎是这般说的。老奴揣测,夫人或许是指当日不该独自去那偏僻厢房,以致遭……”刘宏说到一半,觑着皇帝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元无咎放下笔,靠向椅背,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