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办席的刘婶端了一碗猪脚汤来，嘴上不饶人。
"秀兰，你命真苦啊，男人跑了，自己卖血供孩子念书，图什么呢？"
我妈接过猪脚汤，笑着道谢。
"不苦，衍儿成绩好，以后有出息了，我就享福了。"
刘婶走了之后，她把那碗汤放在我面前。
自己碗里是红薯粥。
"妈，你也喝。"
"妈不爱吃这个，腻得慌。"
她端起红薯粥吹了吹，喝了一口，对我笑。
可她咽东西的时候喉结滚了好几下，咽得很费力。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爹不会回来了。
但我不能告诉她。
第四章
我十三岁那年考上了县中学。
是全村第一个考上的。
学费一年一千二，我妈把铁罐子里的钱全倒出来，一张一张数。
十块十块的钞票铺满了半张床，有些皱得不成样子，有些还有暗红的指印。
数了三遍，差四百。
她拎着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去了集上。
老母鸡是她三年前养的，一直舍不得杀。
那天回来，她兜里揣着四百二十块钱和一小袋鸡杂。
"人家买鸡的多送了我一袋鸡杂，今晚炒了给你吃。"
她炒鸡杂的时候，我在她的枕头底下看到了一张揉得起毛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爹，穿着簇新的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面。
旁边挽着他胳膊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
女人穿着裘皮大衣，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蝴蝶结，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背面印着报纸的字：京城赵氏集团董事长赵鹤鸣携夫人及爱女赵明珠出席慈善晚宴。
我整个人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