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京剧的唱腔从收音机里悠悠传来,公公正闭着眼,用手指敲着桌面打拍子。
我把那张凭条摔在他面前。
“爸,你看看。”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扫了一眼。
“哦,扣了嘛,这不是挺好。”
我胸口的气血翻涌,几乎要炸开。
“挺好?就剩四百八十块,你让我们一家三口下个月喝西北风吗?陈强的药,文博的学费,家里的水电燃气,哪样不是钱?”
他终于放下茶杯,正视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那是你的事。字是你签的,责任就该你扛。”
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别来打扰我听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下礼拜我约了几个老朋友来家里打牌,你记得去买点像样的菜,别在外面给我丢人。”
儿子陈文博的班主任打来电话,催缴九百八十块的辅导费。
老师的语气很委婉,我的脸却烧得通红。
“老师,实在对不起,我马上就去交。”
挂掉电话,我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陈强还在单位。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公的房门。
他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棋谱长吁短叹。
“爸。” 我低声开口。
他眼皮都没抬,“说。”
“文博的辅导费该交了,我手头紧,您能不能先……”
“找我要钱?” 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讥讽,“我哪儿来的钱?我的退休金还不够自己买药喝茶的。再说了,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他的学费凭什么让我掏?”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也是您的亲孙子!”
“孙子?” 他冷笑,“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管得了孙子?当初是你非要当英雄,现在跟我哭穷,晚了!没钱就自己滚出去想办法!”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我走出房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