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黑红色的液体兜头泼过来。
禾娘根本来不及躲。
冰冷的、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在她脸上,浇在她身上,浇在她那条还没绣完的绯色腰带上。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头发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身上、手上,全是那腥臭的黑红色。裙子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往下滴着液体。
一个婆子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啐了一口:
“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们顾家大公子?”
另一个婆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指着禾娘的鼻子骂:
“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出京城!滚得远远的!再让我们知道你还在城里,下次泼的可就不是狗血了!”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抬起头看向她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人是郎君府上的人,她与郎君的事,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亦或者,顾府之人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就来这般……
“我……”
禾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刘管事站在门口,正要转身离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可那张脸,那张白嫩的脸,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睫毛上挂着水珠,鼻梁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发颤。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艳。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行了,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婆子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
阿篱哭着扶她:“姑娘,进屋,进屋洗洗……”
禾娘被她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里走。那滩液体从她身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换了衣裳,洗了脸,躺在床上。
烧又起来了。
比上次还厉害。
浑身滚烫,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