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公,是昔日妖族大家长,白泽。你外公一生桀骜,游历人间时爱上了一位人族女子,两人私定终身,生下了你母妃白希。”
萧烈的声音顿了顿,转过身,看向萧闲,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可在妖族眼里,人妖相爱,还诞下子嗣,是大忌。妖族各大部族联手势要将你外公一家赶尽杀绝。”
“你外公为了护住你母妃,燃尽了毕生的修为,打散了追杀的妖族大军,封印了你母妃体内大半的妖族血脉和妖气,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刚出生的她送到了北狄,交给了当时还是部落王子的老可汗。”
“老可汗当年被仇家追杀,是你外公救了他一命。他认了你母妃做义妹,视如己出,把她护在了北狄草原上,护了十几年。”
萧闲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捏得发白。
“三十二年前,我代表大楚出使北狄,参加老可汗的登基大典。”萧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二年前的那片草原,“那时候北狄大大小小的部落内乱不止,老可汗刚登基,位置坐得摇摇欲坠,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过三个月。可我到了草原才听说,北狄各部能暂时放下矛盾,齐心拥护老可汗,最大的功劳,全在一位叫白希的女子身上。”
“我第一次见到你母妃,是在老可汗的登基宴会上。有敌对部落的刺客混了进来,淬毒的箭直直射向老可汗,满殿的武将都没反应过来,是你母妃,随手拿起桌上的羊骨,就把那支箭凌空打落,反手一掷,羊骨直接洞穿了刺客的喉咙。”
萧烈的笑意更深了,眼里满是光:“那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裙,站在满是刀光剑影的大殿里,眉眼清冷,却又带着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我一眼,就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在北狄待了三个月,和她渐渐熟悉了。我才发现,她和别的女子都不一样。她能驯服草原上最烈的野马,能和草原上的孤狼对话,能在暴风雪里独自走几百里,毫发无伤。那时候我只当她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只觉得她哪里都好,半点没往妖族身上想。”
“我离开北狄的时候,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中原。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点了点头,就跟着我走了。”
说到这里,萧烈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满是宠溺:“刚回镇北王府的时候,她就像个刚入世的孩子,看什么都新奇。看到街上卖的糖葫芦,能盯着看半个时辰,吃到嘴里的时候,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上元节的花灯,她能拉着我逛一整晚,手里拎着十几盏兔子灯,笑得像个孩子。”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北境无战事,身边有她在,我甚至想过,辞了这镇北王的职位,带着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萧烈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眼里的温柔,也被浓浓的愧疚和悔恨取代。
“直到她怀上了你。”
“刚开始,她只是身子有些虚弱,我只当是孕期反应,请了京城最好的太医,开了无数的补药,可她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体内的妖气再也压不住,时不时就会失控,整座王府的牲畜,都会被她无意间散出的妖气吓得瑟瑟发抖。”
“也是那时候,她才跟我坦白了所有的事。她是白泽的女儿,她体内的妖气,因为怀了你,彻底失控了。”
萧闲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十四境合道修为,并非凭空而来。他继承了白泽的上古血脉,天生就与天地大道契合,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开始无意识地吸收母亲的妖气和修为,才导致白希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妖气彻底失控。
“我知道真相的时候,非但没有怕,反而更心疼她。”萧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颠沛流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个家,却还要受这样的苦。我散尽了府里所有的天材地宝,求遍了江湖上的隐世高人,甚至求到了国师面前,都没办法稳住她的身体。”
“她体内的妖气和你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根本没办法分开。”
“更糟的事,还是发生了。”萧烈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她体内的妖气失控,引来了无数别有用心的强者。有一次,她想回北狄看看老可汗,我因为北境蛮族入侵,要坐镇雁门关,没能陪她一起去,派了三百王府最精锐亲卫护送。”
“就在北境和草原的交界处,她遇袭了。”
“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出手狠辣,三百亲卫尽数战死,无一生还。不仅重伤了你母妃,还硬生生夺走了她体内的妖丹,还有你外公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千里江山图。”
萧烈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悔恨,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我收到消息,带着大军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差点就没了性命。”
“我把她带回王府,可妖丹被夺,她修为尽失,身体彻底垮了,连下床都难,全靠天材地宝吊着一口气。”
“就在那时候,有一个男人来了。”
萧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母妃叫他柳叔叔,他是你外公白泽的好友,也是如今妖族硕果仅存的两位上古大能之一。”
“他来了之后,跟你母妃说,她妖丹已失,又怀着孩子,妖气和生机都在被腹中的孩子不断吸收,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掉腹中的孩子,他便能帮你母妃重凝妖丹,保住性命。”
萧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