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裴淮序既然把人娶进了门,就没打算让她有填上那个日期的机会。
“收拾好东西,晚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交代完最后一句,裴淮序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出去。背影挺拔,毫不拖泥带水。
门重新关上。
苏青瓷站在原地,看着中岛台上那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骨瓷杯。杯壁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五百亿的担保金。
这场原本界限分明的交易,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第二天上午,苏青瓷跟李阮刚好都在家。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规整的明暗条纹。
苏青瓷站在中岛台前,把洗净的罗勒叶扔进料理机。李阮在一旁处理着几尾黑虎虾,刀刃刮过案板,发出规律的轻响。工作日难得的空闲,两人默契地选择用一顿手作早午餐来消耗精力。
料理机停止运转,青柠和松子的香气发散开来。
“那本结婚证,不是冲动。”苏青瓷将青酱倒进小瓷碗,没绕弯子,直切主题,“半年前跟裴淮序领证,是契约婚姻。裴家老太太身体熬不住了,需要一针强心剂。我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把苏家伸向霓雾工作室的手彻底斩断,好摆脱苏家。”
切虾的动作停了,李阮握着刀,转过头看她。
开放式厨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水槽龙头还在滴水。
“契约?”李阮放下主厨刀,抽过厨房纸擦手,“京北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纪联姻,盛宇集团总裁的婚事,底层逻辑是搭伙过日子?”
苏青瓷将擦干净的餐盘摆好。“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信息量太大,李阮靠在流理台边,花了整整一分钟消化这件事。高定圈本就名利交织,商业联姻屡见不鲜,但落到自己闺蜜头上,真真假假往往最难界定。
“退路呢?”李阮直指核心,“裴家那种门第,进得去,不见得退得出来。苏家那帮人要是知道这是假的,非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退路他给了。”苏青瓷语调平稳,叙述着昨天的交易,“一份单方面签字、日期空白的离婚协议。附带条款是,一旦协议生效,他名下盛宇集团的个人股份和资产,分一半过户给我。”
李阮刚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压惊,听见这话,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她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气。
“多少?”
“保守估算,五百亿上下。”苏青瓷递过去一张纸巾。
李阮不接纸巾,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死死盯着苏青瓷。那双眼睛里的担忧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市场特有的狂热。
“瓷宝。”李阮咽了口唾沫,“你听我说,感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最不靠谱。作为你最好的合伙人兼闺蜜,我真诚地建议你,找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把那个日期填上。咱们拿着这五百亿,能把巴黎高定周全买下来。”
苏青瓷被她气笑了,伸手把剥好的虾仁推过去:“别做梦了,下午我要搬家,去江湾天玺,跟他同居。”
李阮刚建立起来的发财梦碎了一地,撇了撇嘴,认命地开火热锅:“行吧,豪门长孙媳妇的戏码还得接着演,要不要我去帮忙打包?”
“不用,那边什么都备齐了。”
吃过饭,苏青瓷回卧室午休。连续几天踩着高跟鞋盯版,小腿酸胀得厉害。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疲乏,她刚睡了不到半小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苏庭舟。
她的大哥,苏氏集团现在的执行副总裁。
按下接听键,苏庭舟带着上位者惯有施压口吻的声音传了出来:“晚上回老宅一趟,有个家宴,记得把裴总一起带过来。城南那个项目,盛宇这边的风控一直卡着不批,爸爸的意思是,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让裴总高抬贵手,把字签了。”
算盘打得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
“他不一定有时间。”苏青瓷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青瓷,你现在是裴家的媳妇,但别忘了你姓苏。苏家要是倒了,你在裴家连个娘家撑腰都没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苏家养你有什么用?”
苏庭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青瓷把手机扔在一旁。苏家人总有这种本事,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的耐心消磨殆尽。她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苏家现在这条吸血藤蔓已经越界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调出裴淮序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在忙?”苏青瓷听见那边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翻页声和低沉的呼吸。
“开会。”裴淮序声音很低,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磁性,“有事?”
“没什么。”苏青瓷没提家宴的事,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我整理好行李了,明天下午两点搬过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好。明天,我亲自去接你。”
挂了电话。
盛宇集团六十八层,高级会议室。
长达七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高管。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下半年的并购案PPT,整个空间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上午。裴总今天的心情极度欠佳,前面几个跨国投资案的负责人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
此刻,所有人噤若寒蝉。
然而,就在主座上的男人放下手机的那一秒。
他垂眸看着熄灭的屏幕,紧绷的面部线条有了极少见的松弛,眼角眉梢甚至带上了很浅的笑意。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负责做并购案陈述的投资部总监后背全是冷汗,硬着头皮问:“裴总,这个方案……”
“整体框架可行。”裴淮序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冷肃,但语调明显不再带有杀伤力,“细节利润点再抠一下,下周一交最终版。”
通过了?!居然通过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把刚才那通电话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级别。
傍晚。京北西郊,苏家老宅。
苏青瓷一个人踏入正厅时,沙发上坐着的苏父和苏庭舟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两人往她身后看了半天,确认没有那道高大的身影,苏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人呢?”苏父冷着脸质问。
“他在开会,没空。”苏青瓷把手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去。
“没空?我看是你根本请不动!”苏庭舟在一旁帮腔,冷嘲热讽,“平时在工作室装得清高,到了裴家连句话都说不上。城南的项目要是黄了,资金链断裂,大家一起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