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闻峥迟到了四十分钟。
我坐在民政局附近的咖啡店里,已经把离婚协议重新看过一遍。
房子归我。
婚内存款按比例分割。
见山家居早期股份中登记在我名下的部分,继续由我持有,但我不参与公司经营。
条件算得上优厚。
闻峥从不在钱上亏待我。
这也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好丈夫的原因。
他会给我昂贵的首饰。
会在节日让助理送花。
会每月固定往家庭账户里转一大笔钱。
却想不起我不喜欢百合,也不知道那些首饰被我放在哪个抽屉。
他坐下后,把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你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咖啡。”
里面是我从前爱吃的那家粥铺的早餐。
我看了一眼,没有碰。
“手续办完了吗?”
闻峥似乎不习惯我的直接。
“先吃一点。”
“民政局十一点半下班。”
“错过就下午再办。”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我有无数个下午可以浪费。
我把医院的住院通知往包里压了压。
“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
“和你没有关系的事。”
他脸色沉下来。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呢?”
我抬头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也去照顾了和你没有婚姻关系的人?”
闻峥没有反驳。
他端起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
“栖月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
“这件事你别迁怒她。”
“我没有迁怒她。”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
“实际上,她谈了一年的男人,每晚都有可能回到妻子身边。”
“你对我撒谎,也对她撒谎。”
“到最后,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不够果断。”
闻峥盯着我。
“听澜,我没有想过伤害谁。”
“你只是每一次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我把协议递给他。
“签吧。”
他的手放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动作。
“你真的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她?”
“有必要吗?”
“也许我们还能把话说清楚。”
“然后呢?”
我平静反问:
“你发现自己更爱我,放弃她?”
“还是我发现自己哪里不够好,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闻峥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他眼里看见了短暂的不舍。
可那点不舍太轻。
轻到不足以让他昨晚留下。
也不足以让他今天放弃离婚。
“栖月和你不一样。”
他终于开口。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会把全部希望压在我身上。”
“和她在一起时,我不用担心一回头,就看见你在等我。”
这句话比**更伤人。
原来我的等待,在他那里是一种压力。
可当初明明是他握着我的手,求我不要再去工作。
他说他忙完这一阵,我们就补蜜月。
他说等公司稳定,会陪我重新开一家儿童阅读馆。
是他把我留在原地。
如今又嫌我站得太久。
我垂下眼睛。
“那就祝你以后轻松。”
闻峥握笔的手顿了顿,最终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他站在台阶上叫住我。
“房子不用急着搬。”
“你身体不好,先住着。”
我没有告诉他,房子已经挂出去出售。
我需要钱治疗,也需要彻底离开那个充满等待的地方。
他见我不回答,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离婚不代表我们必须成为仇人。”
我看向他无名指上留下的浅色痕迹。
戒指已经摘了。
或许是为了今天见宋栖月的父母。
“你以后会和她结婚吗?”
闻峥没有否认。
“如果相处合适,会。”
“她父母希望我们尽快稳定下来。”
原来昨晚不是简单的见面。
是见家长。
他一边和我谈离婚,一边已经在规划与另一个女人的未来。
我轻轻点头。
“那就别让她等太久。”
“毕竟你最讨厌别人等你。”
闻峥神色微僵。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医院的地址。
住院手续办到一半,护士让我填写紧急***。
我在空白处停了很久。
父母早逝。
唯一的姑妈很多年前移居国外,联系已经断了。
朋友林鹭刚生完孩子,我没有告诉她病情。
最后,我填上曾经工作过的阅读馆馆长——秦姨。
秦姨退休多年,却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赶来了。
她看到我的诊断结果,手一直在抖。
“怎么拖到现在?”
我低下头。
“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妇科问题。”
“后来查出来时,已经有转移了。”
秦姨眼泪掉下来。
“
闻峥呢?”
“离婚了。”
“他知道吗?”
我沉默片刻。
“还没来得及说。”
秦姨气得想骂人,看到我苍白的脸,又硬生生忍住。
她帮我收好衣服,忽然发现包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贴着住院通知。
一张证明关系结束。
一张通知生命可能结束。
秦姨握住我的手。
“听澜,咱们治。”
“该做手术做手术,该用药用药。”
“别管需要多少钱。”
我点头。
“我想活。”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不是为了成全谁才答应离婚。
也没有想用死亡报复
闻峥。
我只是没有力气同时挽救婚姻和自己。
如果只能选一样,我想把最后的力气留给自己。
手机在这时亮起。
闻峥发来消息。
房子里的黑色领带找不到了,你放在哪里?
我看了很久,回复:
左边衣柜第二层。
他很快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我在哪里。
也没有问我下午究竟有什么事。
护士拿来病号服,让我换上。
就在我准备关机时,
闻峥又发来一张照片。
那条领带已经找到,整齐地搭在白衬衫上。
照片角落里,露出一只女人的手。
纤细漂亮,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
闻峥三个月前买走的款式。
当时店员给我打过电话,问尺寸是否需要按照我的旧数据调整。
我还以为,他终于记起我们的结婚周年。
原来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