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若溪,陆景川的现代言情小说《他拿我药方领奖那天,我锁了实验室》,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金牌作家“静月幽思”的优质好文,《他拿我药方领奖那天,我锁了实验室》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沈若溪陆景川,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他拿我药方领奖那天,我锁了实验室我蹲在瓦砾堆里满手是血,对面商场LED屏上,偷我论文的男人正在领国家医学创新奖。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延迟三个月的短信终于送达:「若溪姐,你快回来,钟教授出事了。」他们不知道,那间装满我十八年研究数据的实验室,从始至终没有一天属于过他。我蹲在瓦砾堆里,满手是血,对面商场LED屏上,偷我论文的男人正在领奖。雨水顺着推土机的锈蚀铲斗往下淌。我花了两小时才确认GPS没坏——...
他拿我药方领奖那天,我锁了实验室
我蹲在瓦砾堆里满手是血,对面商场LED屏上,偷我论文的男人正在领**医学创新奖。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延迟三个月的短信终于送达:「若溪姐,你快回来,钟教授出事了。」他们不知道,那间装满我十八年研究数据的实验室,从始至终没有一天属于过他。
我蹲在瓦砾堆里,满手是血,对面商场LED屏上,偷我论文的男人正在领奖。
雨水顺着***的锈蚀铲斗往下淌。我花了两小时才确认GPS没坏——脚下这片碎砖烂瓦,就是我从小长大的「济世堂」。百年医馆被铲得只剩地基,***还停在雨里,铲斗上挂着一块施工围挡的残片,印着半张脸——是效果图上某个女人的下颌线。
我蹲下身,在碎砖堆里徒手刨。指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往下淌,我没停。刨到第三层碎砖时,指尖碰到一块光滑的木料。我把它从泥浆里拽出来,雨水冲掉上面的污渍——
是父亲诊脉时垫病人手腕的那块紫檀脉枕。
我翻过来看背面。
「济世为怀」四个字,被人用铲刀刮去了半边。刀痕从「济」字中间劈下去,把金字旁削掉一半,剩下的木茬在雨水里泛着惨白。
我把脉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对面商场的LED屏突然切换画面。音量开得很大,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全国医学创新奖颁奖典礼」的直播,
陆景川穿着深蓝色西装走上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是我两年前送他的那条暗红色斜纹款。
他弯腰接过奖杯,凑近麦克风。
「感谢组委会的认可。」他声音还是那样,温温的,带一点学术报告厅里练出来的抑扬顿挫。「这款抗疟新药的研发历经数年,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已故导师钟启明教授的指导——」
导播切了特写。他眼眶微红,喉结滚了一下。
「——这款药将改变数百万人的命运。」
台下掌声如雷。
我的手指抠进掌心,血顺着掌纹渗出来,滴在脉枕上。紫檀木遇血发黑,把那道铲刀痕衬得像一道新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屏幕亮着,雨水模糊了字迹。我用袖子擦了两遍才看清——
「若溪姐,你快回来,钟教授出事了。他们说那篇论文的数据是伪造的。」
发送时间:三个月前。
送达时间:现在。
我在西南山区义诊了两年。那里的信号塔去年被泥石流冲垮了,手机大部分时候只是一块砖。这条短信在路上走了三个月,今天才追上我。
钟教授。
我的导师。
——已经出事了三个月,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LED屏上的
陆景川还在微笑,闪光灯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我站在济世堂的废墟上,手里攥着父亲的脉枕,手机上挂着导师的噩耗。
身后是***和「景川****中心·九月盛大开业」的巨幅围挡。
眼前是偷走我一切的男人,举着本该属于我的奖杯。
我把脉枕揣进怀里,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雨里。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人事科。
人事科在行政楼三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复印机碳粉混在一起的味道。科长的办公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档案袋,他头也不抬:「叫什么?」
「
沈若溪。」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些东西——不是不认识,而是认识、并且希望自己不认识。
「沈博士。」他把笔放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您在研究所的职位——」他清了清嗓子,「因为长期旷工,已经被解聘了。」
「长期旷工?」
「您两年没有到岗。」
「我去西南山区做临床试验了。项目是研究所批的。」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
陆景川副所长。」他声音很平,「系统里查不到您名下的任何在研项目。」
我盯着他。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翻桌上一份不知道什么内容的表格。
「我的实验室呢?」
「什么实验室?」
「三号实验楼的*2层,我两年前暂存在医院的设备。」
他又敲了几下键盘。
「系统里没有相关记录。」
我扶着桌沿,指甲在贴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三号实验楼*2层现在是什么?」
他没回答。
我自己去了。
三号实验楼*2层,门禁刷脸——我的脸早已不在系统里。但正好有个学生刷卡出来,我侧身挤进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墙上挂的研究团队照片换了——原来最大的那张是我和钟教授的合影,现在是一张
陆景川和某个我不认识的外国专家的握手照。
实验室的门开着。
里面有人在忙。六七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我全都不认识。我的德国进口质谱仪被挪到了东北角,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景川研究所·核心设备·编号KY-3021」。我的实验台上摆着别人的试剂架。我留在抽屉里的手写实验日志不见了。
墙角多了一台空气净化器。原来那里放的是我从济世堂搬来的一个红木药柜,上面有我曾祖父手写的药名签。
红木药柜也不见了。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里面的人注意到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过来:「请问您找谁?」
「这些设备——」我指着质谱仪,「谁告诉你们这些设备是研究所的?」
她愣了一下:「这……设备不都是研究所的吗?」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公示栏上贴着最新的科研成果汇总。红底黄字的大标题——「热烈祝贺我所
陆景川副所长荣获全国医学创新奖」。
下面列着获奖论文的信息。
论文题目和两年前我那篇一模一样。数据表格和两年前我那篇一模一样。实验方法和两年前我那篇一模一样。
第一作者:
陆景川。
通讯作者:
陆景川。
致谢部分有一行小字:「本研究承蒙已故钟启明教授指导,谨此致哀。」
没有我的名字。
从头到尾,没有「
沈若溪」三个字。
我站在公示栏前面,把那篇论文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图表,每一个P值,每一段讨论——那是我在*2层实验室里熬了四百多个夜晚做出来的。色谱峰的积分是我调的。质谱的参数是我校准的。临床前毒理数据是我一只一只小鼠灌胃灌出来的。
现在它署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我伸手摸了一下公示栏的玻璃。指尖在「第一作者:
陆景川」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我转身走出实验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永乐公墓。」
父亲的墓碑是新的。碑上刻的字也是新的——「先考沈公怀仁之墓」,立碑时间三个月前。
我蹲在墓碑前,手指摸过刻字的凹槽。石粉还没完全风化,摸上去有些涩。
「爸,对不起。」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我回来晚了。」
山风吹过来,刮得墓碑旁边的松枝簌簌响。
我在墓前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墓区的***骑着电动车路过。
「师傅——」我喊住他,「这个墓——当时是谁来办的?」
***停下来,翻了个小本子:「沈怀仁……哦,我记得。手续是他女儿办的。」
「他女儿?」
「对啊,一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签的字。」
我是独生女。我在西南山区。
「她长什么样?」
「这哪记得住,每天办那么多。」他想了想,「哦对了,她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我还以为她难过。后来她放下笔就走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
「对,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像是爷俩。」
我后背一阵发凉。
「葬在哪里的?」
***指了指我身后:「就这个位置。不过——」他顿了一下,「这家人也是奇怪,那么急火化。送来的时候人还没凉透,那边的医生催着签字。我说按规矩得等家属——那个女的直接拍了***:我就是家属。」
「她拿的谁的***?」
「那我没细看,反正系统里查确实是直系亲属,就办了。」
我没再问。父亲没有心脏病史,一个六十不到的人,突然「心梗猝死」——三个月后,一个不是我的人拿着不知谁的***签了火化同意书。
我转过头,看着父亲的墓碑。
「爸——」我的声音很轻,「你走之前,是不是去找过他们?」
山风忽然停了。松枝不再摇晃,整片墓园安静得像在等一个答案。
但我父亲不会回答了。
从公墓回来,我去了钟教授的家。
师母来开的门。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眶陷下去。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开始发抖。
「若溪——」
「师母。」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客厅还是两年前的样子。沙发上的靠垫是师母手绣的,钟教授的书架顶到了天花板,最上面一层塞不下了,横着摞了几本。茶几上摆着他的老花镜,镜片上落了一层灰。
「他走那天——」师母坐下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早上还跟我说,冰箱里的饺子馅该用了,晚上包饺子。下午就……」她说不下去了,手指绞着衣角。
「师母,钟教授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有些复杂的东西——有犹豫,有愧疚,还有某种我说不清楚的、像是恐惧的情绪。
「他——」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出事前一个星期,他把这个U盘塞给我,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这个一定要交到若溪手上。我当时还骂他神神叨叨——」
她手在抽屉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不对——」她又摸了一遍,脸色变了。「在这里的,明明放在这里的——我每天收拾屋子都没动过——」
她把抽屉整个拉出来,倒扣在桌上。几支笔、一盒订书钉、一本旧台历,没有U盘。
「前天——」师母的声音忽然尖了,「前天
陆景川来过,说是来取钟教授的遗物整理研究所档案——他说是你委托他来的——」
「我没有。」
师母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拿走了什么?」
「就走了几本书——我以为——我就让他自己收拾——」师母的手开始抖,「若溪,U盘——那个U盘——」
我按住她的手:「师母,别慌。钟教授还跟您说过什么?」
她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在回忆里翻找。
「他说——告诉若溪,我没守住她的数据。」
我手指猛地收紧。
「遗书呢?」
师母指了指书架最上层:「收起来了,我不敢看第二遍。」
她从最高的格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信封是那种最常见的牛皮纸信封,钟教授用他的老式碳素钢笔在正面写了几个字——「若溪亲启」。
我抽出里面的信纸。
钟教授的字我太熟了——横平竖直,一丝不苟,连标点都规规矩矩。我读他批改的论文读了六年,他的红笔批注永远比正文还详细。
「若溪,我没守住你的数据。」
这是遗书的第一句——不是给师母的,不是给子女的,是给我的。
「他们拿那三封邮件逼我承认数据篡改。我没有做过。那三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我当时人在**参加国际药理学会——入境记录可以查。但没有人去查。景川跟我说,只要我承认了,事情就到我为止,不影响你的论文发表。我差一点就信了。」
我呼吸停了。
「后来我看到新论文的署名——第一作者换成了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保护你。若溪,他在把你的东西一块一块拿走,先从数据开始,然后是论文,然后是你在研究所的位置,然后是你家的地。济世堂那块地,是陆国良签的字。你父亲来找过我三次,问我怎么办。我让他等你回来。他在我这里喝了一下午茶,走的时候精神还好好的。当天晚上就走了。我不知道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若溪,老师对不起你。但老师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留下文提到了「一样东西」,但没有说是什么。
U盘被
陆景川拿走了。什么东西——
我忽然想起来——钟教授在信里说「你父亲来找过我三次」。
三次。
父亲去过研究所。他在找我回来之前,先去研究所找了钟教授。他们在商量什么?
我再次拨通了人事科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另一个声音。
「你好,我想查询一下我父亲沈怀仁在医院的访客记录——」
「访客记录?这个不随便查的。」
「他是我父亲——他来过你们医院,我有权知道他来过多少次、见了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键盘声。
「沈怀仁——」那边顿了一下,「去年十月到十二月,一个月之内,有七次访客登记。」
「七次?」
「对。其中五次目的地是研究所所长办公室,两次是科研处。」
父亲——一个六旬老中医——在一个月内七次出入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他去找谁?
「这些访客记录可以打印给我吗?」
「这个需要本人签字——」
「他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说:「我去问问领导,您稍等。」
我等着。等了大概三分钟。
电话被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我再打去医院总机,转到院长办公室——陆国良的办公室。
一个女声接的:「院长办公室。」
「我是
沈若溪。我想约个时间见陆院长。」
那边顿了一下:「您有什么事?」
「关于我父亲沈怀仁生前最后几次来医院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女声说:「院长这周日程已满,下周也不方便。您可以先留个****。」
我挂了电话。
他们知道我会来。
他们在等我。
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数他们拿走了多少东西。
第二天,我去找
陆景川。
我没有预约,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研究所副所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门口挂着烫金的名牌。秘书拦了我一把,我说:「告诉他,
沈若溪来了。」
秘书进去通报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墙上挂着研究所的组织架构图,
陆景川的照片在最上面一排,紧挨着陆国良。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一些,眼角还没有那些刻意练出来的褶子。
秘书出来说:「陆所长请您进去。」
他的办公室比我两年前离开时大了至少一倍。原来那间只有一张办公桌加一个书架,现在换了套间——外间是会客区,摆着皮沙发和红木茶几,里间是办公区,落地窗正对着医院的花园。
陆景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进去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让人看不出真假。
「若溪。」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出手想扶我的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的时候顺了顺自己的领带——还是那条暗红色斜纹领带。
「我昨天回来的。」我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坐下。「景川,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你说。」他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这个姿势他读研的时候就这样——每次要解释什么不想解释的事,就先把自己往后藏。
「济世堂那块地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叹气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不重不轻,刚好够表达「遗憾」。
「若溪,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老城区改造,济世堂被鉴定为D级危房,按规定必须拆除。医院——」
「D级危房?」我打断他。「我爷爷建的馆,梁柱都是整根的黄花梨。你说它?」
「鉴定报告是第三方出的。」他声音很稳,「而且那不是医院的单独决定,是区里的统一规划。你知道,拆迁这种事——」
「施工围挡上写的是景川****中心。」
他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笑得很轻,像在纠正一个无伤大雅的口误。
「名字只是暂定。如果你不喜欢——」
「我爸是怎么死的?」
他的笑收了半秒。然后又挂回来。
「心梗。若溪,沈伯伯的事——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医院抢救了,尽了全力——」
「他有没有心脏病史?」
「这个——突发性疾病,不一定有先兆——」
「他的遗体是谁火化的?」
陆景川的手指停了一下。就一瞬,然后又开始敲膝盖。
「这个我不清楚,后事应该是——」
「有人冒充我签了火化同意书。」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若溪。」他的语气忽然变了——痛心,真诚,带着一个「为你好」的担忧。「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伯父走了,老房子拆了,换成谁心里都不好过。但是——」他身体前倾,压在膝盖上。「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想也没用。」
「钟教授的三封造假邮件是怎么回事?」
他往后一靠,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摘眼镜的动作很慢,擦镜片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长了三倍。
「那件事——」他重新戴上眼镜,「也是我这辈子最痛心的事。钟教授是我最尊敬的导师——但我真的没料到他会伪造数据。学术诚信是底线——」
「那三封邮件的发送时间,钟教授当时人在**。」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我曾经很熟悉——读研时一起熬夜做实验,他在对面板凳上趴着睡着了,醒来眼角有压出来的红印子。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会和我一起,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篇论文上。
现在那篇论文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若溪。」他终于开口,声音变轻了,像在哄一只受伤的猫。「你这两年太辛苦了。在山区吃了很多苦吧?皮肤都晒黑了。这样,你先休息两个月,研究所的工作——我帮你想办法。不管别人怎么说,至少在我这里——」
「我想进一趟我的实验室。」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就一下。如果不是我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什么实验室?」
「三号实验楼*2层的实验室。里面有我在济世堂时期购置的十七台设备、两年份的原始实验数据、全部手写实验日志。我两年前暂存在你们医院的那间。」
陆景川沉默了。
这个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是他选择沉默,这一次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他说:「那个实验室——」
「怎么?」
「——已经被整合到研究所了。设备、数据,都是研究所的资产。」
「谁说都是研究所的资产?」
「若溪。」他叹了口气,像在跟我讲一道已经讲过很多遍的题,「你两年前签了合作备忘录——」
「合作备忘录不是产权转移协议。」
他笑了一下。这一笑跟之前不一样——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了温度。
「你可以去查。」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你去问任何人,去问医院的法务,去问人事,去问科研处——那间实验室里的每一件东西,现在都是景川研究所的资产。」
「资产?」我也笑了一下。我学医八年,进实验室十年,从来没有一件事是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我的研究。「那是我十八年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手插在裤兜里。落地窗外面是医院的花园,有人在散步,护士推着轮椅走过去。
「若溪,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走之后,药监局来查了三遍——孤儿药的审批流程,你知道有多复杂。没有我,你那个药根本批不下来。我在里面加了三个通宵的实验数据补全了你的方案——」
「补全?」
「对。你走的时候只完成了临床前——」
「我走的时候三期数据已经跑完百分之九十了。」
他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总之,」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重新拼凑回那副标准微笑,「新药已经获批了,奖项也拿到了,论文也发了。作为合作者——」他特意在「合作者」三个字上加重,「你可以来找我谈分成。」
「分成?」我站起来,「你偷了我的论文,拆了我家的医馆,现在跟我谈分成?」
「
沈若溪。」他忽然不叫「若溪」了。表情也没有了。「我理解你的情绪,但请注意你的措辞。那篇论文的所有实验数据都有完整的记录和签名——」
「那上面是谁的签名?」
他眼睛眯了一下。
「景川。」我也站起来,和他的高度持平,「我回来不是跟你谈分成的。我回来是拿回我的东西。」
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嘴角歪了一下,摇头。他每次辩论输了就摇头,从研究生那时候就有这个毛病。
「你拿什么拿?」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端着。那种温文尔雅的壳子碎了一角,露出底下一层冷冰冰的东西。「你在医院没有职位,在研究所没有身份。你的论文是我的论文,你的数据是我的数据,你的实验室是我的实验室。**死了三个月了你连都没赶上。你有什么?」
最后那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我没有表情。
但我的右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指甲掐进去,掐到早上在瓦砾里划破的伤口,血重新渗出来,湿热地浸透裤兜的布料。
「
陆景川,」我说,「你知道什么东西是你永远拿不走的吗?」
他看着我。
「济世堂***传人的身份。」我往外走,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拿了我的药方,但你没拿我的脑子。这间实验室你是怎么吞进去的,我会让你原封不动吐出来。」
我拉开门。
「若溪。」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来医院找过我。」他说。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最后一次他来,是想求我不要动济世堂的地。他说那是他的命。我说——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的。没有人扶。」
我攥着门把,指节一节一节收紧了。
「第二天晚上他就走了。」
陆景川的声音在背后飘过来,轻飘飘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说巧不巧。」
我没有转身。
我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荧光灯嗡嗡响。电梯门开了又关,我走楼梯——一层一层,从五楼下到一楼,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很大。江城的夏天热得能把柏油路面晒软。我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牌下站了十分钟,头顶的遮阳棚投下一小块阴影,刚好够把我整个人罩进去。
公交来了又走,我始终没上。
我在想一件事。
陆景川说错了。他以为他说的是最后一刀——**去求我,死前最后一晚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人扶。
但他刚告诉我的是另一件事——父亲死前,最后一个去的地方,是医院。
他去找了
陆景川。
然后人没了。
这件事,有记录。有证人。有时间线。
陆景川以为他在刺我。他不知道他刚给我递了一把刀。
我花了两天走访父亲的旧交。
父亲生前是那种老派的中医——诊脉时候不说话,开方子时候不说废话,但闲暇时能和街坊聊一下午。他在江城北街住了五十年,认识每一个卖菜的、修鞋的、理发的。
在菜市场尽头的一家面馆里,老板老赵认出了我。
「沈叔——」老赵把围裙往上托了托,「他出事那天我还见他了。下午三点多,他到我这里买了碗面,没吃完就走了,说要去趟医院。」
「他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老赵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说:老赵,你说这人哪,读那么多书读的什么——然后摇摇头就走了。我当时还以为他说的是哪个病人不给钱呢。」
下午三点。父亲在面馆。然后去了医院。
「老赵叔,那天是几号?」
「十二月——十二月十二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老婆过生日,我早收摊了。」
我去查医院的访客记录。前台的护士长姓李,五十来岁,在挂号处干了二十年。我给她看了父亲的照片,她认出来了。
「这老先生我记得。」她推了推眼镜,「他来过好几回,每回都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等很久。有时候能进去,有时候被保安拦。」
「最后那次呢?」
「最后一次——」她翻了一下交**记录,「十二月十二号下午,他去了行政楼。进去的时候不到四点,出来的时候——」她想了想,「大概六点多吧。天都黑了。」
「他进去的时候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还跟门口的保安点了点头。」
「出来的时候呢?」
李护士长顿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走路有点——不太稳。我以为他腿脚不好,还问了他一句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自己一个人走了。从医院出去往左拐,应该是去北街方向。」
我谢过她,转身准备走。
「哎——」李护士长忽然叫住我,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行政楼五楼——也就是院长办公室那层——监控坏了。保安跟我说,挺奇怪的,平时不坏的好监控,偏偏那天晚上坏了一阵。」
我看着她。
她没再说下去,低头整理挂号单。
监控坏了。我父亲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走路不稳。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我从医院出来,去了城东的殡仪馆。
殡仪馆的人开始不肯给我看记录。我说我是死者女儿,对方说系统里已经登了一个「
沈若溪」签的火化确认单——***号都对得上。
「你把她签的字给我看看。」
对方调出电子档案。签字栏里歪歪扭扭写着「
沈若溪」三个字——但那不是我的字。我的签名是行书,练过,收笔有回锋。这笔字像是一个不常写的人硬生生描的。
「这个人不是我。」
对方耸了耸肩:「***号对的。」
「***号可以盗。」我掏出***拍在桌上,「这是我。你对比一下——我的脸和那天签字那个人的脸。」
对方看了看***,又看了看屏幕,表情变了。
「我们这——就是按***来——」
「按***来的结果是有人冒充我把我爸火化了,你们没有核对人脸?」
他不说话了。
「我要那天的监控。」
「监控保留三个月——已经覆盖了。」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任何跟真相有关的东西都刚好在三个月前消失。
我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城的夜风带一股江水的腥味。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的路灯下,把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两年不在,能联系的人不多了。
手指停在赵启正的名字上。
赵启正——钟教授的大学室友,知识产权律师。念硕士时师母请吃饭,他在桌上跟我们讲过一桩实验室专利**的案子,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他一个人讲了两个钟头。
我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带一点中年男人的沙哑。
「赵律师,我是
沈若溪。」
电话那头安静了将近五秒。
「若溪。」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赵律师,钟教授他——」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的话,「若溪,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
「明天。」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赵启正的律师事务所在江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楼。电梯门一开就是前台,墙上挂着一排律师的执业证书。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法律文书和法律期刊塞得满满当当。
「坐。」他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他比六年前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袋很重。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说谎的眼神。
「若溪,你回来见过
陆景川了?」
「见过了。」
「谈得怎么样?」
「他让我去找法务谈分成。」
赵启正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我解开档案袋的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科研合作初步备忘录》。两年前签的,甲方是天和药业集团,乙方是我——
沈若溪。
下面是实验室设备清单。十七台设备,每一台都列了型号、序列号、购买日期。
再下面是**。
德国进口质谱仪的原始购买**,付款人:
沈若溪。
超低温冰箱的**,付款人:
沈若溪。
离心机的**,付款人:
沈若溪。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总共十七台设备,总价三百六十二万,每一台的付款人都是我。
「这些**——」
「钟教授死前寄给我的。」赵律师说,「他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连同——」他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上面贴着一张白色胶布,写着「RW-2024」。
「师母说U盘被
陆景川拿走了——」
「那是他拿走的那个。」赵律师点了点U盘,「这个,钟教授在出事前三天寄给了我。走的是EMS,可以查单号和寄出时间。」他从档案袋里翻出一张EMS底单,上面盖着清晰的邮戳。
「你师母那边的那个U盘,是钟教授故意放家里的——是空白的,或者存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就是要让
陆景川以为他拿走了唯一的证据。他知道
陆景川会去。」
我捏着U盘,手有点抖。
「赵律师——这份合作备忘录——」
「你当时签的只是这个。」他翻开备忘录,指着签字页。「你看清楚——备忘录上写的是双方拟议合作,具体**义务以正式协议为准。它说得很明白——备忘录不算数,正式的《资产划转协议》和《实验室产权捐赠协议》需要你另外签。」
「我没签过——」
「对。你从没签过。」赵律师的眼睛开始亮——那种干了二十年知识产权诉讼的老律师在案卷里发现决定性漏洞时才会亮的光。「你两年前走的时候,
陆景川给你发了份备忘录让你签。你签了。然后他跟你说——正式的捐赠协议回头发你。」
「对——」
「那份正式的协议,他从来没发给你,对吧?」
「对。」
「你也从来没签过?」
「对。」
赵律师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
「若溪——」他声音忽然轻了,里面夹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你知道吗,我在知识产权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案底。你只签了一份不具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
陆景川让医院用了,拿你的数据**文,拿你的专利去报奖——但他们没有一天合法拥有过这些东西。」
他往前倾过来,手指敲了敲茶几上的**。
「每一台设备,付款人是你。正式捐赠协议,你没签。物权从未发生转移。所有数据都在原始硬盘里——这些硬盘也是你的设备。实验日志上每一笔都是你的签名。」
他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我这两天天天在想但没有证据的话:
「放在别人的地方,不等于就是别人的东西。物权法认的不是放在谁家,认的是**、产权登记、原始合同。若溪,你那一屋子设备——在法律上,至今还是你的私人财产。」
我盯着茶几上的**和U盘,呼吸很慢。
「不止这些。」我告诉他关于济世堂、父亲的死、钟教授的U盘、
陆景川伪造的邮件。
赵启正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然后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这是他思考的习惯——走圈。
走到第三圈,他忽然停下来。
「若溪,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仔细。」他坐回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如果U盘里确实有实验日志的时间戳和那三封伪造邮件的IP证据——那么这件事不只是民事**。」
「什么意思?」
「刑事。」他说,「学术造假如果涉及伪造证据诬陷他人——那是刑事犯罪。陆国良签字的拆迁文件如果涉及挪用资金——也是刑事。你父亲的死——如果和前一天在医院的遭遇有关——」他停了一下,「那更是刑事。」
「钟教授在遗书里说,那三封造假的邮件,发送时间他在**——出入境记录可以查。」
「查。」他拿起笔,在便签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出入境记录我去调。IP溯源我请网络安全鉴定机构做。**、备忘录、仪器序列号——这些是物权归属的铁证。你说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落到证据上。」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但若溪——你要做好准备。一旦**,对方的反击不会轻。」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把笔放下,声音沉下来。「
陆景川背后是**陆国良,陆国良背后是江城医科大学的教学系统和卫健委系统。
陆景川的未婚妻赵婧是天和药业的独生女——天和药业在江城有上百亿的盘子。你没有职位、没有身份、执业资格还在**期——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连**都走不到。」
我看着他。
「我不怕。」
赵启正看了我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名片递给我。
「你跟**一个脾气。」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赵启正,启正律师事务所」。
「赵律师——」
「叫赵叔。」
「赵叔。」我把名片收好,「我们现在开始。」
三天后,赵启正以我的名义向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发出律师函。
律师函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求医院在48小时内归还全部十七台设备;要求立即停止使用
沈若溪的原始研究数据;要求暂停涉案新药的**和授权流程;要求对济世堂违法**和冒充
沈若溪签字火化沈怀仁遗体两事作出书面说明。
律师函发出的当天下午,
陆景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了。
「
沈若溪,你是不是疯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不再温文尔雅——在发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气的。
「收到律师函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这款药已经进入**基本药物目录了?你知不知道全国有几百万患者在等它?」
「几百万等着吃偷来的人做出来的药?」
「你——」他深呼吸,我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律师函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和解——我叫赵婧那边给你开两千万。你收了钱,撤销函——」
「两千万?我的实验室设备买的时候就花了三百多万,加上两年的折旧——」
「五千万。」
「——加上研发投入——」
「一个亿。」
「
陆景川。」我声音很平,「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济世堂祖训——宁封千日,不卖一剂。」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他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冷。
「
沈若溪,你知道一个亿在江城是什么概念吗?你拿了这笔钱,可以去任何地方重新开你的实验室——」
「我的实验室就在三号楼的*2层。我哪儿也不去。」
「若溪,」他的声音忽然又软下来,像拧毛巾一样,「我真的不想闹成这样。我是为你好。你拿了钱,这件事翻篇——你还可以回来,我可以在赵婧那里给你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我去给偷我成果的人擦实验台?」
那边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十秒。
他说:「你会后悔的。」
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市卫健委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敲了我暂住的宾馆房门。其中一个掏出证件:「
沈若溪女士,有人举报你在西南山区涉嫌无证行医,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的执业证两年前到期了——」
「对。但你在山区继续行医超过十八个月,属于无证行医。」
「我是在做获批的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的审批文件上签字的是
陆景川。」对方合上文件夹,「
陆景川当时是你的项目负责人。他说——你下山区的时候未经他批准。」
我看着对方。
他说得没错。我走的时候确实没有等到正式的审批文件——当时钟教授跟我说项目已经批了,
陆景川答应走完最后的流程。我太信他了。信到没查批文就上山了。
「所以——」
「所以你在山区的全部行医行为,技术上是无证执业。我们已经暂停了你的执业医师资格,待调查结束再做决定。」
他们走了。宾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在床边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手机开始响。一个陌生号码。
「
沈若溪小姐吗?我是江城晚报的记者。听说您因为无证行医**——」
我挂了。
又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您和
陆景川博士的个人**是否影响了您对医院的正——」
挂。
然后社交媒体开始炸。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同一批时间注册的僵尸号,在同一时间,用同一套话术。
「被甩了就举报前男友,这种女人真可怕。」
「医学界耻辱,造假还诬陷别人。」
「听说她爸就是被她气死的——」
我翻到第三条的时候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方向的。我现在感觉到的不是愤怒——是被沉在水底那种闷。四面八方都有压力,你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但你知道你浮不上去。
手机又响了。
是赵启正。
「若溪,你在哪?」
「宾馆。」
「收拾东西——现在。陆国良通过卫健委那边走了精神病强制鉴定的申请。理由是你在医院当众威胁工作人员、有危害公共安全倾向。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精神病院?」
「对——没空解释了,你收拾好东西马上下楼。我在后门等你。」
我三分钟收拾完所有东西——一个背包,一个小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没走前门,从厨房的消防通道出来。
赵启正的车停在后巷里,没熄火。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立刻踩了油门。
车拐出巷子的时候,我从后窗看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宾馆正门口。车门上印着红色的字——「江城精神卫生中心」。
「我做了二十年律师。」赵启正眼睛盯着前方,手指攥着方向盘,「见过的恶人不少。但拿精神病院给人下套的——」他摇了摇头,「这父子俩不是恶,是毒。」
「我们去哪?」
「邻市。我有间小房子,你先待几天。」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的事照常走。他们没有精神病院抓人的**——这件事他们犯法了。但你人在外面安全。」
车开上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靠在座椅后背上,把父亲的脉枕从背包里取出来,攥在手里。
「赵叔。」
「嗯?」
「我爸那天晚上从医院出来,走路不稳。你说——他摔的那一跤,是自己摔的吗?」
赵启正没回答。
高速上的风声灌进车窗的缝隙里,呜呜响。
过了很久,他说:「若溪,有些真相,官司打完才能查。」
我把脉枕贴在胸口。紫檀木是凉的。
邻市的生活很安静。赵启正的小房子在一个老小区的顶楼,两室一厅,阳台上养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我每天早上起来给它浇一次水,然后盯着它看十分钟——不是因为喜欢植物,是因为我需要在**前让自己保持一个固定的日常。人在飘着的时候需要一个锚。
这期间我的手机接到了上百条陌生电话和上千条私信**。我开了一个新的号,旧号交给赵启正——他需要保留所有威胁信息和诽谤内容作为证据。
赵启正几乎每天都有新进展。
「IP溯源做完了。」他在电话里说,「三封邮件的发送IP和钟教授当天的物理位置——不对应。钟教授在旧金山机场过海关的时间是美西时间下午两点,而邮件声称的发送时间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这中间差了十三个小时。根本不可能。」
「出入境记录呢?」
「调到了。海关盖章、登机牌存根、酒店入住记录——三份证据互相印证。钟教授邮件发送的时候,他刚下飞机,连机场都没有出。我请了网络安全专家做了完整的时间线比对报告,**那边已经收了。」
「U盘里的数据呢?」
「比我想的还要完整。」赵启正的声音明显高了半度,「钟教授把实验数据做了逐日备份,每条记录都有时间戳——精确到秒。最关键的几组数据——就是
陆景川论文里引用的那几组——原始文件里实验操作人签名是你,修改记录里每一次的数据调整都是你做的。
陆景川的登录记录只出现在后期的论文文档里——而且他的修改日期,全是在你进山区的三个月之后。」
「视频证据有吗?」
「实验室的云备份里有三十天的监控录像缓存。虽然不全,但我们拿到了一周的片段。片段里有你本人在实验室操作质谱仪和离心机的画面。你的白大褂、你的实验台、你的笔迹——全部对得上。」
「
陆景川那边呢?」
「他们提交的证据里有一段实验室监控,说是
陆景川团队在关键实验阶段的工作记录——但我请的鉴定专家看过了,画面里那个人的白大褂口袋上绣的名字不是你的,也不是
陆景川的——是实验室一个已经离职的研究生。这段监控是拼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赵叔,我父亲的死——」
「这个暂时动不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了,「没有直接证据。我们需要先打完知识产权和刑事诬陷——这两个案子一旦成立,陆国良的挪用**和**也会暴露。到时候再申请对你父亲的死因进行重新调查,把握更大。」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赵启正顿了一下,「天和药业的法务部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的报价现在是两千万——加上一个不追究承诺。说你只要撤销**,他们愿意支付你全部设备费用加赔偿金。」
「两千万?」
「对。」
「赵叔,你还记**庭上的那个U盘吗?里面有一份钟教授的录音。他声音有些发抖——我钟启明从教四十年,一生清白。三封邮件就要说我的数据是假的——这个污名,我背不起。但我背不起也得背,因为有人需要我这个污名,去掩盖另一个更大的污名。」
赵启正没说话。
「这段录音——你可以在庭上放吗?」
「可以。」
「那就够了。」
**那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江城下了那年最大的一场雨。
**在市中心,灰色的楼体隐在雨幕里。我和赵启正提前一小时到——他抱着一摞材料,我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父亲的紫檀脉枕。
旁听席坐满了。一半是医院的行政人员,一半是媒体记者。我在第一排看到了师母——她瘦得不成样子,但坐得很直。还有面馆的老赵叔,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审判长宣布**。
陆景川和他的律师团队坐在被告席。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戴了另一条领带——不是我送的那条。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他身边的律师团队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律师,据说是天和药业的常年法顾。
陆国良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我进门的时候和他对了一眼。他没躲。
原告席这边只有我和赵启正。
陆景川的律师先陈述。老律师站起来,不紧不慢,声音洪亮——一种在法庭上浸泡了几十年才有的从容。
「审判长——原告
沈若溪声称科研设备系其个人财产——但事实是,这些设备长期存放于研究所、被研究所连续使用逾十八个月——根据《物权法》关于占有取得和添附的相应规定——长期和平占有已构成有效的事实产权转移。更何况,原告在离家前已经签署《科研合作备忘录》,明确同意将其科研成果及设备投入合作使用——这是一种以行为方式完成的默示捐赠。」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更重要的是——原告的合作备忘录是与天和药业签订,而天和药业已经将这些设备及数据授权本研究所使用。原告若主张**,被告是天和药业,不是我们。研究所是善意的第三使用人。」
旁听席上有记者在飞快地敲键盘。
审判长看向赵启正:「原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赵启正站起来。他不紧不慢,整了整领带,走到庭中央。
「审判长——我先确认一件事。对方刚才说长期使用构成产权转移。我想请问被告方——在座各位中,如果有谁借住朋友的房子住了十八个月,那套房子就变成他的了吗?」
旁听席传来几声被压抑住的笑。
老律师皱了一下眉。
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你们说放在你们那里就是你们的?那我放在你们门口的雨伞——」
旁听席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戳穿后的惊慌——而是那种一直以为自己把证据都销毁了、却发现漏了一份的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