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我竟与她再次重逢

事先说明！！！ 该书中所有的地名都是架空于现实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感谢理解！(◍•ᴗ•◍)❤
，到夜里九点，已经像有人端着整盆整盆的水，从天上往下泼。
，站在镇州老街的青石板路口，鞋早就湿透了。
，浑浊地打着旋，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一道石缝里，她拽了两下没拽动，雨水顺着额发淌进眼睛，又涩又凉。。？四年前……不，她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蓝色圆珠笔的字迹晕染成一团，只剩“槐树巷十七号”几个字还勉强能辨认。这是她托了三层关系、问遍了高中和大学同学，最后从他大学舍友嘴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镇州市青台镇党政办，驻村。

就这么几个字，她在海城一栋高档的写字楼里，对着亮了一夜的电脑屏幕，看了整整一宿。

三天前，她跟父亲沈国梁，在那间住了四年的公寓里彻底吵翻。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一个鸟不**的小县城，倒贴一个当年被你甩掉的穷小子！”

“公司的股份我都留给你了，周砚那边我也回绝了。爸，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去找他。”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爸！”

她真的就空着两只手出来了。联名的房子、车、卡，一样没带，只拖了这只箱子，里面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张这些年悄悄攒下、终于只属于她自己的储蓄卡。

二十七岁这年，沈湄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回。方向，是一座她印象中只在母亲曾经零星的描述里听过的小城，后来听说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曾带她来过这里，只是那点记忆，早被二十多年的雨水泡糊了。

又是一声炸雷。

沈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去转右手无名指。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愣了半秒，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都多少年了，还改不掉。

以前每到打雷，江屿都会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干燥温热，贴着她的侧脸，说：“别怕，我数三下，雷就过去了。一，二——”

“三”字还没落下，雷往往就真的远了。

那时她以为是他厉害。后来才懂，是她信他，信到连雷都肯绕着她走。

老街两侧是低矮的砖木老房，檐角的雨帘连成一片，昏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光。整条街看不到一辆出租车，她的手机下午进镇时就没了信号，导航定格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死路上。

沈湄咬咬牙，提起箱子，硬着头皮往里走。

水越来越深。蹚到一处巷口，她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声，混在雨里，是男人的大嗓门，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江主任！西头张奶奶家还锁着门，敲不开！”

“我过去，你们俩把这边沙袋再垒高一层，水要是漫过台阶，先把人往二楼安置点背，一个都不许落下。”

第二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沈湄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雨里。

很低沉，很稳，语速不快，却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这声音，她四年没听真切了。

可她只用了零点一秒，就从骨头缝里，把它认了出来。

巷口那头，几道手电光穿透雨幕晃动。走在最前的男人穿一件深色执勤雨衣，雨帽压得很低，一手撑黑伞，一手打手电，正侧着脸交代什么。走到灯下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往这边看过来。

手电的光柱扫过来，晃过沈湄湿透的脸。

男人的脚步，就这么忽然地顿住了。

隔着一整条巷子的暴雨，沈湄终于看清了他。

江屿。

他比四年前黑了，也瘦了，下颌线削得更利，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细框眼镜片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隔着雨幕和灯光，那双眼睛静得像一口深井，照不见底。

沈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行李箱把手从掌心滑脱，“哐当”一声倒在水里，她都没察觉。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江屿……”

她在心里演练了两个月的开场白“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对不起”，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这两个字，带着哭腔，砸进雨里。

江屿站在原地没动。

一秒，两秒。

久到沈湄以为他会转身就走，他却迈开步子，蹚着积水走到她面前，把伞往她头顶倾了倾，挡住直直浇下来的雨。

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客气的语气开口，像在对待任何一个被困在雨里的陌生群众：

“这边积水深，不安全，跟我去前面的安置点。”

沈湄猛地抬头。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问她这四年去了哪、过得好不好。

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

“江屿，”她又喊了一遍，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里找出一点波澜，哪怕是恨，是厌烦，都好，“我是沈湄，我……”

“我知道。”

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弯腰把她倒在水里的行李箱扶起来，自然而然接过拉杆，仿佛只是替一个路人搭了把手。

“先去躲雨，有什么话，等雨停了再说。”

他说完便转身，举着伞，半步走在她侧前方，伞面始终偏向她这一侧，他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

沈湄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鼻子酸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场暴雨。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他也是这样，把整件校服外套撑开罩在她头上，自己淋着，还回头冲她笑：“跑快点，沈湄同学，不然要被雨淋成小傻子了。”

那时候他的背还没有这么宽，也没有这样……拒人千里。

那一年他十七，她也十七。他们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说好以后的每一场雨，都一起走。

后来，是她先松了手。

“小心脚下，有台阶。”江屿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他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指尖只在她湿漉漉的手肘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克制而疏离。

安置点设在老街中段的社区活动室，两层小楼，灯火通明。一进门，暖气和人声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塑料布，坐了十几个被转移出来的街坊，老人裹着毯子，有孩子在小声地哭。

江屿把她的行李箱靠在墙角，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水递过来。

“先擦擦，别感冒。”

自始至终，他的动作周到、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处，也找不到一点旧情。

沈湄捧着那杯热水，纸杯壁的温度烫着掌心，她却觉得冷。

那种客气，比骂她一顿、赶她走，更让她心慌。

她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被人叫走了。沈湄看见他半蹲在一位老人面前，低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转头吩咐人给孩子冲姜茶，又冒雨出去一趟，背回来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奶奶，额头上全是雨水和汗。

满屋子的人都喊他“江主任”，那语气里，是实打实的依赖和信任。

沈湄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他毕业之后四年里的人生。没有她的人生。

她从前总觉得，以江屿的成绩和能力，本该留在大城市，进最好的单位，前程万里。毕业那年，她甚至用最伤人的话把他推走，心里还固执地以为，他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拖累，该去奔他的大好前程。

可他偏偏来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把根扎进了泥里，活得这样热气腾腾。

“江主任！”

门口传来一个清亮温柔的女声，踩着雨点儿进来。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素色针织开衫，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裤脚湿了一截，脸上却带着笑。

“就知道你们今晚又顾不上吃饭，我熬了姜汤，还带了些包子。”

她熟门熟路走到江屿面前，把保温桶递过去，又自然地抬起手，用搭在臂弯的一条干毛巾，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动作亲昵又不逾矩，带着一种长久相处才有的默契。

“淋成这样，也不知道擦一擦。”姑娘嗔了一句。

江屿没躲，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

“给我们江主任送温暖啊。”姑娘笑着转头去给众人分姜汤，像是这才看见角落里的沈湄，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沈湄只觉得自己用尽全力，才稳住声音，问旁边一位正叠雨衣的大姐：

“大姐，这位……是？”

“晚晴啊，林晚晴，县一小的老师，人可好嘞。”大姐笑呵呵的，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了然，“跟我们江主任，郎才女貌，处了快小半年了吧？镇上谁不说他俩般配，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喽。”

“轰”的一声。

又是一道炸雷劈下来，灯光晃了晃。

这一次，没有人捂住沈湄的耳朵。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热水，坐在人声鼎沸的安置点里，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温柔姑娘递上姜汤的男人，只觉得四年商海浮沉都没打垮的自己，在这一刻，被一句轻飘飘的“郎才女貌”，击了个粉碎。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屿抬眼望过来。

隔着满屋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平静，礼貌，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湄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指尖，和那只从一千公里外拖来的、沾满泥浆的行李箱。

她忽然很想笑。

沈湄啊沈湄，你以为你抛下一切、淋着这场雨赶来，他还会在原地等你吗？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