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妻女死亡前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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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重，连抬数次，才勉强掀开缝隙。

木桌油腻。

扑克散落。

几张脸因狂笑而扭曲。

“陈二赖，睡死过去了？”

跑腿闲汉孙铁柱猛拍陈建设肩膀，咧开黄牙。

陈建设的手掌压住桌面。

掌心硌着折角纸牌。

这局牌，陈建设刻骨铭心。

昨晚熬到后半夜，抓了一手烂牌。

越打越急，越急越输。

输光兜里铜板，一头栽倒在桌上昏睡。

陈建设原以为，那是场长梦。

脑袋里轰鸣作响。

半边脸颊压得麻木。

陈建设双手撑住桌沿，猛地抬起头。

“今天……几号？”

干裂喉咙扯出破桑音。

孙铁柱愣住半秒，随即爆发嗤笑。

“睡傻了？三月十二啊，还能是几号？”

三月十二。

陈建设浑身血液，冻结成冰。

陈建设猛地转过脖颈，死盯墙壁。

土墙上钉着撕页日历。

纸页泛黄，边角翻卷。

穿堂风顺着门缝钻进，掀起表层纸页。

印刷日期撞进眼帘。

1988年，3月12日。

不是梦境。

陈建设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林晚和朵朵离世前三天。

惨烈记忆涌入脑海。

三天后的深夜。

春寒刺骨。

冷风如刀。

村头那间破屋，四面漏风。

家里那台煤炉被挪进屋内。

烟道锈穿，堵不住倒灌煤烟。

毒气灌满破屋。

妻子林晚。

女儿朵朵。

两人并排躺在土炕上，再没能睁开眼。

罪魁祸首，正是陈建设。

那夜陈建设沉迷赌局，彻夜未归。

家里背满外债，陈建设躲在茶馆逃避。

林晚走投无路，带着朵朵搬去破屋将就。

活活被煤烟夺走性命。

临死前的绝望。

无助。

冰冷。

这些画面，化作钢**进瞳孔。

陈建设脸庞惨白，血色褪尽。

胃里翻江倒海，窒息感勒住脖颈。

陈建设踉跄着扑向墙角。

双手扒住土墙，弯腰剧烈干呕。

胃里空无一物，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苦水，反复灼烧喉管。

周围牌友爆发狂笑。

“看这怂样，昨晚输惨了吧？”

“喝那点猫尿，也配每日泡牌桌？”

“输干净就装死，陈二赖这套路，早看腻了。”

满屋赌客无人察觉。

就在刚才那一瞬，这个二流子，已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更无人知晓，三天后，将是陈建设无法挣脱的炼狱。

陈建设抬起手背，胡乱抹去嘴角酸水。

指腹粗糙。

那是常年摸牌磨出的老茧。

前世的浑噩、荒唐、混账，悉数涌上心头。

陈建设嗜赌成性，好酒贪杯。

成家三年，未曾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偶尔赚来毛票，全砸进这张木桌。

家里凡是能换钱的物件，全被陈建设变卖。

林晚跟着陈建设受苦，每天熬夜操劳。

朵朵从未尝过父爱。

终日缩在角落，活在陈建设酒后发疯的恐惧里。

是陈建设，砸碎了自己的家。

是陈建设，害死了世上疼他的两个人。

“***。”

陈建设低声开口，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发颤。

满屋哄笑戛然而止。

所有赌徒齐齐愣住。

陈二赖要戒赌？

这绝对是今年可笑的笑话。

不等众人出声，里间布帘被一把掀开。

赵癞子慢步踱出。

衬衫领口大敞，手里稳稳端着酽茶。

嘴角那颗黑痣，随着笑意上下晃动。

镇上人人惧怕的庄家，偏偏顶着和善面相。

赵癞子斜眼扫过靠墙喘息的陈建设，语气慵懒。

“醒了就滚回桌上。”

“昨晚的账不急，缓两天再说。”

周围赌客纷纷起哄。

众人都在等陈建设爬上桌，继续赖账。

这是陈建设的惯用伎俩。

输钱撒泼耍赖，赢钱死不下桌。

反复无常，毫无底线。

可今天，截然不同。

“昨天欠的钱……多少？”

陈建设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死盯赵癞子。

前世，正是眼前这个人。

设下连环赌局，用***勒住陈建设脖子。

逼得陈建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赵癞子端茶的手一顿，挑起眉毛。

“四块六，零头我给你抹了，算四块五。”

陈建设伸手探进裤兜。

动作没有迟疑。

掏遍全身口袋，摸出几张毛票，还有几枚分币。

陈建设将钱币全部拍出。

平整压在桌面上。

这是陈建设浑身上下仅剩的活命钱。

“账，清了。”

话音落地，陈建设移开视线。

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未作停留。

在场赌徒彻底看懵了。

欠债不赖账？

输钱不闹事？

陈二赖，转性了？

“哎！建设哥！”

孙铁柱扯着嗓子大喊，几步追上前。

孙铁柱是陈建设相熟赌友，次次下套拉陈建设上桌。

“今晚三缺一，就等你来凑角！”

“昨天手气差不算数，今晚兄弟包你翻本！”

熟悉的拉扯套路。

熟悉的言语**。

换做昨日的陈建设，哪怕兜里没钱，也会凑上去蹭局。

可此刻，陈建设脚步未停。

连头都未曾回转半寸。

“以后，死都不赌。”

陈建设砸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声音不大，却砸得满屋死寂。

陈建设一把掀开门帘。

日光瞬间兜头浇下，笼罩全身。

三月冷风裹挟着沙土，迎面撞来。

刮在脸颊上，犹如刀割。

但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口悔恨，不值一提。

巷口人来人往，尽是相熟街坊。

街坊们扫过陈建设的眼神，皆是鄙夷、嫌弃、漠视。

陈建设用力挺直佝偻脊背。

踩着土路，迈着沉重步子朝家走去。

行至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陈建设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土路前方，两道身影，正迎面走来。

是林晚，还有朵朵。

林晚裹着件洗脱色的布褂。

身形消瘦，肩膀窄小。

肩头挎着破洞菜篮。

右手死死牵着四岁的朵朵。

春日阳光洒在母女俩发顶。

鲜活，却又单薄惹人发酸。

活着。

林晚和朵朵都安稳活着。

陈建设眼眶通红。

心脏被铁钳攥紧。

刺痛感顺着血管炸开。

前世两具**的惨状，与眼前鲜活喘息，剧烈重叠。

林晚抬起头，撞见迎面走来的陈建设。

林晚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没有怒骂。

没有争吵。

更没有控诉。

三年积攒的失望与煎熬，早已彻底磨碎林晚脾气。

林晚指尖骤然用力。

一把将朵朵，死死拽到自己腿后。

朵朵身形干瘪。

身子紧紧贴住妈妈裤腿。

朵朵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眨动着眼睛。

胆怯偷瞄着陈建设。

那双眼底，填满恐惧。

塞满陌生。

更藏着畏惧。

那一眼，化作生锈尖刀。

用力捅进陈建设心窝，搅动血肉。

这是陈建设前世，从未正眼瞧过的细节。

亲生女儿，怕陈建设。

怕到连头都不敢抬。

林晚用身体护住朵朵，侧身挪向路边。

主动让出平坦土路。

打算贴着野草，默默从陈建设身侧绕行。

全程死寂。

疏离。

透着刻进骨头里的防备。

陈建设僵立在风中，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喉咙酸涩发胀。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硬是挤不出半个音节。

陈建设默默后退，踩上路边土埂。

将整条土路，尽数让给母女俩。

林晚牵着朵朵，快步从陈建设身前穿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冷风送来皂角香。

那是林晚洗衣留下的气味。

干净，朴素。

明明近在咫尺。

却隔着上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

陈建设注视着两道背影走远，拐进自家小院。

陈建设咬紧牙关，压下眼底泪意，抬腿跟了上去。

一路行至家门，陈建设推开木门。

木门斑驳掉漆。

率先钻入鼻腔的，绝非饭香。

而是煤烟味。

气味刺鼻。

陈建设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

堂屋正中央，立着那台煤炉。

铁皮炉身布满网状裂纹。

烟道遍布锈迹。

铁皮接口处，破开一个指洞。

洞口四周，积满黑灰。

就是这台炉子。

三天后的深夜，将吐出毒气。

夺走陈建设生命里仅存的光亮。

三天。

仅剩三天。

陈建设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陈建设死死盯住那处黑灰。

双手骤然攥紧成拳。

指甲用力嵌进掌心肉里。

陈建设迈开腿，大步朝炉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