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济世堂最没用的药童。
怕血,怕死人,连银针都拿不稳。
师姐天天骂我拖后腿,转头却把最甜的药饯留给我。
她不知道,江湖第一毒门百草窟,是我二十年前亲手创下的。
后来试毒太多,我散尽功力,换了副年轻皮囊躲进医馆。
本想安稳混口饭吃。
偏偏国师带人封了整条街。
师父被诬陷毒害皇子,师兄双手遭废。
国师命人端来一碗毒药。
“交出药王经,或者让这个小药童替你们喝。”
师父夺过毒碗,仰头便要饮下。
平日最嫌弃我的师姐死死抱住我,让我从后门逃命。
我伸手拿回那碗毒,只尝了一滴。
围住医馆的毒门弟子还在冷笑。
我却认出了配方。这味毒,是我当年给叛徒行刑用的。
我放下碗,看向国师身后的白发长老。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把缺的第三味药找出来?”
......
白发长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国师
裴玄没听懂,皱眉看他。
“桑老,她说什么第三味药?”
桑九很快收了表情。
“一个药童胡说八道罢了。”
他盯着我,眼神却没刚才那么松了。
“丫头,你在哪儿听过七绝散?”
原来这毒如今叫七绝散。
名字换得挺唬人。
方子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将毒碗递到他面前。
“赤蝎尾,腐心草,三钱断肠花。”
“配得都对。”
“可惜少了龙涎藤。”
“没有它压住药性,这东西毒不死人,只会让人吐三天黑血。”
桑九的眼角抽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偷走刑堂毒方时,我故意抹去了最后一味药。
没想到他研究了这么久,还在原地打转。
裴玄冷笑。
“说得跟真的一样。”
“来人,把剩下的给她灌下去。”
两名侍卫朝我走来。
师姐苏青黛抄起药杵挡在我身前。
“谁敢动她!”
她平时连我少晒一筐药,都能追着骂两条街。
现在腿明明在抖,药杵却攥得死紧。
裴玄看了她一眼。
“济世堂窝**害皇子的凶手,你还敢抗旨?”
“抗***!”
师姐啐了一口。
“毒是不是我们下的,你心里没数?”
裴玄脸色一沉。
侍卫扬手便要打她。
我将师姐拉到身后,端起毒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阿蘅!”
师父沈济世急得想拦,肩膀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师姐也傻了。
“你疯了?”
“这玩意能喝吗?”
味道又酸又涩。
比二十年前难喝多了。
看来
桑九这些年光顾着做人走狗,**的手艺也荒了。
裴玄盯着我。
“一碗喝完,倒省得本座动手。”
桑九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等我七窍流血。
一息。
五息。
十息。
我还好好站着。
裴玄的笑淡了。
“怎么回事?”
桑九冲过来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刚碰到我,脸色便变了。
七绝散入腹,脉象该又快又乱。
我的脉搏却比他还稳。
“不可能。”
他换了一只手。
“你提前服了解药?”
我抽回手。
“这种东西也配叫毒?”
师姐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不是连苦药都要配三块蜜饯吗?”
“今天没得选。”
“那你也不能拿毒当水喝啊!”
她骂着骂着,眼圈先红了。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饯,塞进她嘴里。
早上她给我的。
确实挺甜。
裴玄没耐心看我们说话。
他踢翻药架,几十个瓷瓶摔了一地。
“够了。”
“药王经在哪儿?”
师父咬紧牙。
“济世堂没有那东西。”
“是吗?”
裴玄拍了拍手。
侍卫拖进来一个人。
大师兄陆闻川双手血肉模糊,十根手指软软垂着。
他是医馆里针法最好的人。
如今这双手,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师姐冲过去抱住他。
“师兄!”
陆闻川疼得满头冷汗,还是先问:
“阿蘅没事吧?”
师姐哭着骂他。
“你都这样了,还管她干吗!”
“她胆子小。”
“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被挑断的手筋,嘴里的甜味突然没了。
桑九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丫头,你懂七绝散,又不怕它。”
“百草窟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看了一眼他的白发。
“你猜。”
他眼底杀意一闪。
裴玄却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扔到师父脚边。
“这是从皇子房中找到的。”
玉佩上刻着济世堂的印记。
可那块玉太新了。
济世堂十年前就不用这种纹样了。
师父还没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十几名百姓被押到街上。
裴玄指着他们,语气轻飘飘的。
“半个时辰后,交不出药王经。”
“本座就说济世堂投毒,整条杏花街都是同党。”
“到时候先砍谁,你们挑。”
我抬眼看向
桑九。
他袖口沾着一点紫色药粉。
那是锁魂香。
皇子中的,根本不是什么济世堂秘毒。
是百草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