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这几日确实越来越乏，可每次来她院里，她都让人热好了药等着。
她一个伤了腿的人，连自己下地都不方便，还要操心他的身子。
他若再推三阻四，倒显得他不知好歹了。
于是他重新端起药碗，一仰头，把那碗浓稠苦涩的药汁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时他皱了一下眉，放下碗时舌尖上的涩意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地贴在舌面上。
直到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那股苦味才淡了几分。
“好了。”他把空碗放回托盘里，朝沈云初笑了一下：“我喝完了。你别不高兴。”
沈云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软：“我没有不高兴。世子爷肯喝，是顾念我的一片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就在青黛打算将药碗收回托盘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靛蓝比甲的婆子站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低着头，像是已经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了。
"少夫人，"那婆子隔着帘子开口，声音紧张道：“奴婢是后厨管采买的张婆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来打扰您养伤，可这事……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沈云初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
青黛会意，掀帘出去问了问，转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压低声音说：“小姐，张婆子说她想预支三个月的工钱。她儿子前几日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大夫说要凑银子买好药，不然那条腿就废了。她求到管事那里，管事说府里没这个规矩，让她来找您。”
沈云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预支工钱”四个字，底下按了个红手印，大概是张婆子自己不会写字，求人**的。
她把纸放在膝上，沉默了片刻。
“青黛，”她开口：“去把张婆子叫进来。”
张婆子进来的时候，两只手绞着衣角，眼圈是红的，显然是在外面哭过了。
她在床边不远处站着，不敢靠太近，只一个劲儿地弓着腰：“少夫人，奴婢知道府里没这个规矩，可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奴婢在侯府干了十二年，从来不敢偷奸耍滑，这次真是为了救儿子的命。”
“您放心，奴婢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少领一半工钱，慢慢还给府里，绝不赖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可话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含糊的。
沈云初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绞在一起的样子，目光动了动。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推拒，只是偏过头看了坐在一旁的战墨言一眼。
显然，对于府里的这些琐事，他懒得插手，一点要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沈云初瞧这个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了他，但是出于考量，她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他。
“世子爷，张婆子的事你怎么看？”
战墨言闻言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含混：“府里的规矩……”
“府里的规矩我知道。”沈云初接过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平稳稳的，“后厨采买的婆子预支工钱，从前没有先例。可张婆子在府上干了十二年，从没出过差池。如今她儿子摔断了腿等着买药，也算是事出有因。”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张婆子身上。
对方像是在听一次场关于自己的审判，紧张的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云初见状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