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云初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见来人是孙嬷嬷，当即出言安慰道：“孙嬷嬷别担心，只是擦破了皮，不碍事的。让您深更半夜的还在这儿等着，是我不对。”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您替侯府操持了三年，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说不对——”她吸了吸鼻子，又替她把大氅拢了拢，转向战墨言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一层压着脾气却不敢发作的恭敬。
“世子爷，热水和大夫已经在您院里候着了，老太君方才也派人来问了两回。您快抱着少夫人进去吧，外头风凉。”
战墨言点了点头，抱着沈云初迈过门槛往里面走。
孙嬷嬷跟在一旁，虚扶着沈云初垂下来的那只手，像是怕她被颠着。
穿过影壁和月洞门时，侯府廊下的灯笼一路亮到战墨言的正院。
沈云初在昏黄的灯光里半阖着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孙嬷嬷，劳烦你跟太君说一声，让太君不必等我请安了。等我腿好利索了，再去给她老人家磕头。”
孙嬷嬷走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稳了几分：“少夫人安心养伤便是。老太君那边老奴去说，您什么都不用惦记，先把伤养好了才是正经。”
沈云初没有再说话，偏过头把脸埋进了大氅厚厚的毛领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闭的眼睫。
大夫早就等着了，战墨言将她抱回院子，由丫鬟和大夫照顾。
战墨言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夫和丫鬟们围在床前替沈云初处理腿上的伤口。
她靠在引枕上，苍白着脸，微微拧着眉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夫——”战墨言开口。
“回世子爷，少夫人的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得深了些，流了不少血，需要好好将养。这段时间不能下地走动，饮食上也该清淡滋补。”老大夫一面替沈云初包扎，一面头也不抬地答道，“老夫开几副外敷内服的方子，按时换药服药，约莫半个月便能下地。”
战墨言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沈云初脸上。
“你先歇着。”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去祖母那里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记挂。”
沈云初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战墨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从他衣袍的翻卷间穿过去，把他额角那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吹得微微发疼。
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触到一道干涸的血痂，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也有伤。
他没有去处理，径直往老太君的福瑞堂走去。
福瑞堂的灯火还亮着，燕飞依旧陪在老太君身边。
他抬脚跨过了门槛，朝着里头的人唤了一声：“祖母。”
老太君抬起头来，目光在他沾着泥渍的袍角和额角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眉头拧了起来：“言儿，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被树枝刮了一下。”战墨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老太君身侧那张略施粉黛的年轻面孔上掠过，“祖母，云初回来了。大夫看过了，腿上伤得不轻，但没伤到骨头，好好养着半个月便能下地。”
老太君听了这话，拧着的眉头松了几分，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当真是菩萨保佑。”
“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君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