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确定吗？”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第一条纹路，从底部慢慢往上来，“阮星晚，你二十五岁。你是舞蹈演员，你有前途。你以后每天要面对的是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男人。上厕所要人扶，洗澡要人帮，走路要靠轮椅和义肢。你带着我出门，路人会怎么看你？你同事会怎么看你？你父母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用这种音量说话。
伤口被牵动，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没停，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在乎。阮星晚，我在乎。”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隐隐凸出来。
“你知道我昨天夜里想干什么吗？”
阮星晚僵住了。
“我想拔输液管。”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可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就那根管子，拔了，过一会儿就完事了。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想我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以前站着的，阮星晚。我站着的。我187，站直了比你高一个头。我抱你要弯腰，亲你要低头。可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现在我**摸你的脸，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我想替你擦眼泪，我连自己的眼泪都擦不了。阮星晚，你告诉我，我拿什么来爱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阮星晚胸口。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昨天还在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的男人，看着这个三天前还站在衣帽间里系袖扣、冲她笑的男人，看着这个在车祸那一秒毫不犹豫把她按在身下的男人。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绍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砸下来，“你拿什么来爱我，你不用拿什么。你活着，就是爱我。你喘着这口气，我就能活。你要是拔了那根管子……”
她顿了一下，闭上眼。
“我就跟你走。”
江绍烽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听明白了吗？”她睁开眼，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东西，极沉、极重，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再也不会碎，“你活，我陪你活。你死，我陪你死。阮星晚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输液**的液体依旧不紧不慢地坠着，一滴，一滴。
江绍烽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到一丝极细微的动摇，然后很快被压下去，重新变成一片平静。
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死死按着，不让它冒出来。
“你出去吧。”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