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砚之想起陈管事信里写的，柳张氏那日听到“破庙接生”四个字时的不安神色，他沉吟片刻，说道：“柳掌柜，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夫人也来一趟？这件事瞒着她，恐怕不好。”
柳文远擦了擦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我去叫她来。”
他站起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之，嘴唇动了动。
“沈公子，你方才说，不是来抢我女儿的？”
“不是。”沈砚之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沈家没有打算***孩子分开，明珠是沈家的大小姐，我们必须认回明珠，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至于往后怎么办，两家一起商量，柳掌柜和嫂子养了她十二年，这份恩情沈家不会忘。”
柳文远点了点头，嘴唇又抖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下楼去了。
沈砚之重新坐下来，望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柳张氏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会崩溃吗？柳明珠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想？那个笑起来无忧无虑的姑娘，能接受自己叫了十二年的爹娘不是亲生父母吗？
还有沈清婉。
他走之前没有去跟她道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张脸上带着浅浅梨涡的笑容，他看了十二年，如今却成了一把扎在心口的刀。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沈砚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柳文远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柳张氏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只别了一根木簪。
她面容清秀，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可一双凤眼依旧明亮，此刻那双眼里带着一种沈砚之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防备，还有一丝极深的悲恸。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沈砚之，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她慢慢走到桌边，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直直地看着沈砚之。
“你就是京城沈家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沈砚之站起身，对她微微欠身：“柳夫人，我叫沈砚之，是沈家长子。”
柳张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颤：“**……**是不是有一件深青色的绸袄，袖口磨了边，衣摆上沾了泥？”
沈砚之一愣，随即点头：“是，母亲有一件那样的旧袄，一直收在箱底，从来**，也不许人扔。”
柳张氏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赶紧偏过头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柳文远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被她轻轻推开了。
“嫂子。”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张氏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沈砚之低头看去，那是一小块碎布头，深青色的细棉布，边角参差不齐，上面绣着半朵没绣完的梅花，因为年深日久，布色已经褪得很淡了，可那梅花的针法，他认得。
那是沈王氏绣的，沈王氏年轻时女红很好，尤其擅绣梅花，沈府库房里还收着她早年绣的一幅梅花屏风，针法一模一样。
沈砚之伸手拿起那块碎布头，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当年在破庙里，**给赵婆婆撕了做襁褓的那件衣裳的一块布。”柳张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当时也捡了一块包孩子用了，回来一直没扔，这一收就是十二年。我也有时觉得不太对劲，可我……我不敢想，那是我的孩子啊，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抱着走十里路讨米汤养大的，我怎么敢想她不是我的……”
她说到这里终于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被柳文远一把扶住，她靠在丈夫身上，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