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墨水在太阳底下干得差不多了，但手一攥还是会糊。
她把右手半握着，不让掌心碰到任何东西，往家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看见小叔子格桑正从牛棚里往外赶牛。
格桑是扎西的亲弟弟，比扎西小四岁，今年十八。
个子没有扎西高，肩膀也没那么宽，但眉眼跟扎西很像，一样的浓眉，一样的挺鼻梁。
他赶着十几头牦牛往院门外走，手里攥着根柳条，嘴里“哦哦”地吆喝着。
阿依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子进了西屋，把门带上。
她打开柜子，把那本《论法的精神》塞进最里面，用一件叠好的藏袍盖住。
又看了看手心的号码，在手背上试了试，蓝色的字沾到手背上，模模糊糊的。
她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铜镜，把号码抄在镜子的背面，字迹小小的，凑近了才看得清。
然后她把铜镜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做完这些，她出了屋子，去灶房里拿了个水囊，灌满清水，又揭开锅盖，里面还剩几个早上蒸的土豆，她一并装了，用布包好，端出去。
格桑正把最后一头牦牛赶出院门，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
“嫂子。”
“带上。”阿依莎把水囊和布包递过去，“水是烧开的，土豆还温着，饿了路上吃。”
格桑接过水囊，掂了掂，又看了看布包，笑得更开了。
“谢谢嫂子，还是你想着我。”他把水囊往肩上一挂，布包塞进怀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我哥醒了？”
“刚醒。”
格桑点点头，吆喝了一声，赶着牛群往村外走去。
牦牛的蹄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阿依莎站在院门口看着牛群走远，刚要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扎西从屋里出来了，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眼皮耷拉着，嘴角那道痂被扯得发白。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牛群，忽然喊了一声。
“格桑——等等！”
他大步追了出去。
阿依莎退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
扎西追到格桑身边，跟着牛群一起走。
兄弟俩并排走在村道上，格桑牵着缰绳，扎西在旁边边走边说，手比划着。
“昨天的草场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雪压过的痕迹？”扎西的声音被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