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为了方便推车，姜楚楚直接把独轮车推进了宽敞的大厅里，径直朝着最东头的成衣和布匹柜台走去。
她目光在柜台后头的木架子上扫了一圈。
一眼就看中了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件白底蓝格子的确良男式长袖衬衫，还有旁边配成一套的藏青色华达呢长裤。
在八十年代初，能穿上一身不打补丁的棉布衣裳就已经算体面了。
而这种挺括不皱、洋气十足的确良衬衫，那更是城里干部和相亲小伙子才穿得起的顶级尖货！
姜楚楚一想到自家小娇夫那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板。
要是脱掉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破褂子，换上那身干净清爽的白底蓝格衬衫，不知道得迷死多少人！
她把小推车停稳，伸手一指那套衣服，冲着柜台里头正在嗑瓜子的年轻女售货员喊道：“同志，把挂着的那件的确良男衬衫，还有旁边那条藏青色的裤子给我拿下来。”
“按他这个一米八三的个头拿最大号的！”
坐在小推车上的裴书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瞥见了衣服底下挂着的那个小红牌子：衬衫八块五，裤子六块五，合计十五块钱，另收五尺布票！
裴书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伸手拽住姜楚楚的后衣角，压低声音焦急地劝阻道：“楚楚，太贵了！”
“这一套衣服就要十五块钱，顶得上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嚼用了，还要五尺布票呢！”
“我现在腿上有伤，每天就在家里头和图书室待着，穿原来的旧衣服完全够用了，咱们把钱省下来留着过日子，别花这种冤枉钱！”
姜楚楚转过身，按住他乱拽的手，霸道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冤枉钱，给自家男人买新衣裳打扮，那叫投资！”
“今天是咱们新婚第一天，我能让你穿着一身破烂洞洞装跟我入洞房吗？老实坐着，姐有钱！”
就在这时，柜台里头那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烫着卷发刘海的女售货员李红梅，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姜楚楚和裴书言一番。
在这个物资紧缺、统购统销的年代，国营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可是八大员之首，连公社干部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李红梅看着姜楚楚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再看看坐在破独轮车上、腿上还绑着两块烂木板的裴书言，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鄙夷与嫌弃。
她连身子都没动一下，用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
“嚷嚷什么呀，买不起就别在这儿瞎指画！”
“知道这叫什么料子吗？”
“这可是从海市进来的高档的确良和华达呢。”
“一套下来要十五块钱外加五尺全国布票，是专门留着给公社干部和城里工人结婚穿的！”
“你们两个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泥腿子，推着辆拉猪粪的独轮车就敢往成衣柜台跟前凑？”
“我可警告你们啊，没钱没票就赶紧往边上稍稍，我要是把这高档料子拿下来，让你们那双沾满泥巴的脏手给摸黑了，把你们俩卖了都赔不起！”
这番刻薄至极的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挑针头线脑的大娘大婶全都转过头来看热闹，目光在姜楚楚和裴书言身上来回扫视。
裴书言坐在独轮车上，听着售货员那句“拉猪粪的独轮车”和“卖了都赔不起”，清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曾经也是省城**大院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种市井小人的当众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