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府之中，有沈王氏青年时的画像，出发之前，老爷特意命二人细细临摹记忆画像的样貌。
楼下少女的眉眼轮廓，竟与那幅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神韵几乎复刻。
“果然相像。”陆青低声感叹，“老爷书信里所言不虚。”
“只是相像还不够。”陈管事神色依旧凝重，“老爷交代，第一要务是核验证据，重点要看她耳垂后方，是否有一枚米粒大小的淡红胎记。
还有，想方设法打探当年破庙旧事，寻找襁褓残片，滴血认亲不能完全做为凭证，万万不可草率下定论。”
陆青颔首：“我明白，等会儿柳文远过来谈布匹生意，我来同他周旋，你找个由头，就近观察那位姑娘。”
说话间，楼梯传来脚步声，柳文远已经走上二楼。
他面带和气的生意人笑容，拱手行礼：“两位管事久等。”
陈管事与陆青立刻收敛神色，换上商人应酬的客套模样，起身回礼。
茶楼之内，谈布议价，言语温和，一派买卖交易的和气场面。
可谁也不知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布匹生意洽谈，底下却藏着千里之外沈府积压十二年的身世秘密。
楼下的街巷，柳明珠还一无所知，她蹲在布庄门口，**路过邻居家跑过来的小黄狗，笑得无忧无虑。
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府汀兰院，沈清婉铺开宣纸，落笔书写策论，笔尖划过纸面，墨色浓淡相宜。只是她握笔的手指，悄然微微收紧。
错位十二年的命运齿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柳文远在茶楼与两位京城客商谈了近一个时辰，双方议定了一批上等绸缎的买卖，陈管事和陆青出手确实阔绰，定金给得爽快，连价都没怎么还，只说三日后带人来提货，届时银货两讫。
柳文远做了十几年生意，头一回碰到这样痛快的主顾，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踏实来。
他揣着定金银子往回走，一路上反复琢磨，那两位客商言谈举止确实像京城大户人家的管事，可为什么要特意跑到清溪镇这种小地方来采买绸缎？京城什么好料子没有？
不过生意上门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回到布庄，柳张氏正在后院整理账目，柳文远把定金往桌上一放，在条凳上坐下来，顺手倒了碗凉茶。
“怎么样？”柳张氏头也不抬，手里翻着账页。
“定了，三日后提货。”柳文远灌了一大口茶，“出手大方得很，连价都没还。我瞧那两人说话行事，不像寻常商贾，倒像是哪家勋贵府里当差的。”
柳张氏翻账页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京城来的？”
“嗯，说是京城沈家。”
柳张氏手里的账册轻轻合上了，眉头拧起来：“沈家？”
“说是给事中沈大人家里的管事，采买江南绸缎回去给府里**小姐裁衣裳。”柳文远没太在意妻子的神色，自顾自地说，“我听着倒觉得靠谱，沈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给内宅采买料子也说得通。”
柳张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账册重新翻开，手指却不自觉地在纸页边缘反复摩挲。
她也说不清心里那股不安从哪里来，只是“京城沈家”这四个字，让她无端想起了十二年前破庙里那个穿深青色绸袄的妇人，那妇人说过，她丈夫姓沈，在朝中做官。
不会这么巧吧？
她暗自摇了摇头，天下姓沈的官员多了去了，怎么可能偏偏就是那一家，再说都过去十二年了，当年兵荒马乱，那妇人抱着孩子上了牛车往南去了，谁还认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