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柳文远打开那张纸，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信上写的，是景和元年秋，江南石桥镇破庙，两个妇人同日产女，溃兵杀至，慌乱之中抱错襁褓之事。
信上还写了十二年后，沈家发现自家女儿与母亲容貌无一相似，而江南清溪镇柳家之女，却酷似沈王氏年少模样。
柳文远把那张纸看了三遍，手指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沈公子，你……你是什么意思？”
沈砚之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柳掌柜，令爱柳明珠，极有可能是我沈家失散十二年的血脉。而养在我沈家十二年的沈清婉，恐怕才是柳掌柜和嫂子的亲生骨肉。”
柳文远手里的信纸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明珠是我婆娘在破庙里生的，我婆娘抱着她走回来的，怎么会……”
“柳掌柜。”沈砚之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这件事难以接受，可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令爱与沈家血脉的关联，恐怕比柳掌柜想的要深。
我今天来，不是要抢走你们的女儿，只是想跟柳掌柜和嫂子好好谈谈，把当年的事弄清楚。
如果确定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我们两家坐下来一起商量，总归要寻一个对两个孩子都好的法子。”
柳文远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沈砚之没有催他，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给柳文远留出消化的时间。
窗外街市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童追跑打闹的笑声。
柳文远忽然想起明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缠着他说要去码头看新到的货，他嫌她碍事没带她去，她撅着嘴跑回后院找她阿娘去了。
那个丫头，是他婆娘九死一生抱回来的，是从小猫那么大一点点养起来的。他给她买花灯，教她打算盘，他第一次看铺子，把账算错了，急得直哭，他哄了半天才哄好。
这十二年，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沈公子，你说……明珠可能是你们沈家的孩子，那我的孩子……我的亲生孩子，在你们沈家？”
沈砚之缓缓点了点头。
柳文远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丫头……她在你们家过得好吗？”
沈砚之沉默片刻，轻声道：“她叫沈清婉，是沈家嫡女，才名满京城。沈家待待她如珠如宝，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妹**爱。她读书习字、抚琴作画，样样都学，明年还要参加国子监童子科，日子过得很好。”
柳文远听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赶紧抬手擦了一把，粗糙的手掌蹭过脸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过得好就好。”他嘴里念叨着，也不知是在对沈砚之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生意人，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想起柳明珠那张笑脸，想起她在布庄门口逗小狗的模样，想起她端着茶壶出来时那副伶俐劲儿。
她的亲生父亲，此刻正坐在他对面，为了她，也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老泪纵横。
“柳掌柜。”沈砚之的声音很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你夫人说？”
柳文远愣了一下，慢慢摇头：“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养了十二年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孩子，得多难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