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
沈砚柏三年,他治好了我的厌食症。
想起我爹被仇杀的血腥,我吃多两口就吐。
他把饭菜端到床头,我吃一口他就笑一下。
我呕出来,他擦干净,重新盛一碗。
再没有继母打骂,没有挨饿受罚。
后来我能吃得快了,他看着心疼落泪。
"慢点吃,将军府饿不着你。"
待他出征北境,我拿亡父的商号替他筹粮草、养军马。
三年军饷,有一半是我贴进去的。
直到他从北境带回一个女人。
说是沙场上替他挡过刀的女袍泽,暂住几日。
她住进离主院最近的厢房,一住两个月。
半夜我醒来,身旁的被褥是凉的。
我赤脚走过回廊,路过那女人的屋子。
门缝里透着烛光,传出女人压低的娇嗔:
“将军,我这个月没来月事了。要是被夫人撞见......”
沈砚柏轻笑,语气是他哄我喝粥时才有的温柔。
"她离了我连饭都吃不下,能去哪?"
"回头我哄一哄,商号的银子跑不了。"
我站在门外,酸涩的眼眶突然就干了。
我以为爱有很多种,心疼能拔得头筹。
摸着自己养出些肉的脸颊。
如今也有力气走得更远了。
......
“夫人,这盅乳鸽汤都凉透起白油了,要不要奴婢再去厨房给您热一热?”
我推开主院的房门,秋夜的冷风顺着裙摆灌进屋里。
“不用了,端过来吧。”
我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将冻得冰凉的双手覆在膝盖上。
贴身丫鬟
半夏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夫人,您从前有严重的胃疾,这带着腥气的冷汤喝下去,仔细要疼半宿的。”
“我没事。”
我拿起白瓷汤匙,舀起一满勺泛着油光的冷汤,平静地送入口中。
冷凝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令人作呕的禽类腥气。
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咽了下去。
“夫人!”
半夏红了眼眶,试图抢走我的碗。
我挡开她的手,又夹起一块已经发干发硬的枣泥糕,用力咬了一口。
“别拦我,
半夏。”
我咀嚼着干涩的糕点,将它和着冷汤一起咽进胃里。
只有好好吃饭,才能攒够力气。
攒够离开这座牢笼,亲手收回我一切的力气。
昨夜在回廊外听到的话,像生锈的钝刀子在心口刮。
可我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次日清晨,将军府正厅。
桌上摆满了我从前最爱吃的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安静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软糯的鸡丝粥。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砚柏大步跨进厅门。
他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秦昭,以及满脸横肉的赵副将。
“挽挽,今早胃口可好?”
沈砚柏径直走到我身侧,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满是深情与宠溺。
如果不是昨夜亲耳听见他在秦昭门外说的那些话。
我差点又要沉沦在这份廉价的温柔里,以为自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稀世珍宝。
“挺好的。”
我咽下嘴里的粥,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
秦昭毫不客气地在
沈砚柏另一侧坐下。
她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落在我面前铺满半张桌子的早膳上。
“夫人这早膳真是精细,光是一碗粥都要配十几种讲究的小菜。”
她抱了抱拳,做出一副不拘小节的豪爽武将模样。
“我们在北境风餐露宿,能啃上一口热乎的冷硬面饼就觉得是过年了。
我这粗人,实在看不懂你们后宅贵妇的做派。”
“秦参将为国**,自然是辛苦的。”
我连眼皮都没抬,仔细咀嚼着嘴里的虾饺,咽下后又喝了口热茶。
赵副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狠狠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夫人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我们在前线卖命流血,死人堆里爬进爬出。”
“您在京城自然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到底是商户人家,国难当头,还是这些铺张浪费的排场。”
沈砚柏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赵副将这话有些刺耳了。
但他并没有出声斥责,反而转头看向我,语气更加温存。
“挽挽,赵副将是个粗人,在军营里糙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昭昭初来京城,确实吃不惯这些精细东西。你回头让厨房多备些北地的杂粮面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用我的专属瓷碗盛了一碗鸡丝粥。
然后,自然而然地推到了秦昭面前。
“多吃点,你背上的刀伤还未痊愈,要好生养着。”
他的眼神在看向秦昭时,藏着不容忽视的偏袒。
我静静地看着那只原本属于我的碗,又看了看
沈砚柏。
我咽下最后一口水晶饺,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将军说得是,厨房的事,我等会儿便吩咐
半夏去办。”
我的平静与顺从,让
沈砚柏微微愣了一下。
从前,若是他对别的女人多看一眼,或者把属于我的东西给了别人,我都会患得患失地红了眼眶,甚至几天吃不下饭。
更何况他现在当着我的面,把粥端给了另一个女人。
“挽挽,你......没生气吧?”
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色,试探着伸手想要握住我放在桌面的手。
“昭昭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的病根,我多照顾她些也是应当的,你千万别多心。”
我没有躲避,只是任由他握着,甚至冲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我没生气,将军重情重义,对救命恩人好是理所应当的。”
我轻轻抽出手,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商号里还有几笔陈年账目要对,先失陪了。”
我带着
半夏往外走。
转身跨出门槛的瞬间,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冷得像结了冰。
回到书房,我反锁上门,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枚墨玉印章。
“
半夏,去后门把林掌柜叫来。”
我将印章重重压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
“告诉他,城南那三间日进斗金的粮铺,暗中寻找买家抛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