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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姨妈,您都七十多了,也该下去陪我妈了。”
我刚签完股权转让书,妹妹的儿子就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再睁眼,我真的见到了**。
十八岁的妹妹晃着我的胳膊,笑出甜甜的酒窝。
“姐,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这次也让我先选吧。”
“选什么?”
“丈夫呀。”
她一把按住***的议亲纸。
上一世,她嫌***家穷,嫁给县机械厂的正式工赵卫东。
后来赵卫东丢了铁饭碗,一家人穷困潦倒。
我嫁的穷修理工***,却从农机维修摊起步,成了全县闻名的农机配件厂厂长。
妹妹到死都认定,我的富贵是***给的。
如今,她压不住眼里的得意。
“姐,建国只是现在穷,以后可有大出息呢。”
原来,她也重生了。
母亲催我:“兰英,你是姐姐,再让小梅一次。”
我也笑了。
换嫁也好。
前世那个拔掉我氧气管的白眼狼,自然不必出生了。
不过,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只想着换个男人,脑子坏掉了吧?
我拿起赵卫东的议亲纸,看了一眼墙上一九七五年的挂历。
“好,这门亲事让给你。”
“但这是最后一次。”
……
堂屋静了一瞬。
母亲沉下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陈家穷,你把被面、毛线和搪瓷盆也匀给小梅。”
“不给。”
她愣住了。
五岁那年,家里只剩半碗粥。母亲把粥端给妹妹,只给我一碗刷锅水。
后来,那半碗粥又变成高中名额、工资,还有我的大半辈子。
上一世,我松手太多次,最后连命都没攥住。
“丈夫是她选的,日子也该她自己过。我的东西,一样都不给她陪嫁。”
周小梅抱紧议亲纸,生怕我反悔,嘴上却甜甜地说:
“姐,等建国发达了,我一定记得你的好。”
我垂下眼,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如今的***连台旧车床都买不起。她竟以为嫁过去等几年,厂房和钞票就会自己长出来。
我转身进屋,从抽屉底下翻出介绍信底联,又拿走那本蓝皮账本。
“你拿账本做什么?”母亲伸手来抢。
她的手逼近时,我仿佛又听见氧气管被抽走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松手。
“这些年家里的账都是我记的。从今天起,谁花钱,谁自己记。”
县机械厂正在清查旧账,各生产队可以推荐识字、会珠算的青年,做三个月的清产核资辅助工作。
上一世,我为了给妹妹备嫁妆,放弃了考核。补上名额的姑娘学会财务,再也没回生产队刨地。
次日一早,我赶到生产队,才知道母亲昨天下午已经来过。
她说我即将出嫁,干不满三个月。赵卫东也托人传话,说我婚后要在家伺候婆婆。
生产队干部怕耽误厂里的事,便临时换了人。
人还没嫁,赵卫东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后半生。
我揣着底联追上进城的班车。赶到机械厂时,登记桌已经在收材料,墙上周家沟那一栏写着别人的名字。
干事头也没抬。
“名单定了,明年再来吧。”
我将底联按在桌上。
“我没签字放弃,谁也不能替我撤名。”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短发女人走出来,拿起我的介绍信底联看了两眼。
“你说自己会珠算?”
“会。”
她转身往财务科走。
“那就进来。”
我跟进去,看见桌上摆着算盘和一摞待复核的旧账。
她从中抽出三张汇总表,又将几张领料记录放到旁边。
“十分钟。账算清楚,我替你核查推荐资格。”
她抬眼看我,声音冷淡。
“算不清,就别说别人抢了你的名额。”
我拉开椅子,在算盘前坐下。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