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诬陷通敌那日,我的未婚夫和我退了婚。转头娶了亲手递上伪证的庶妹。
我走投无路时,死对头朝我递来一纸婚书。说来可笑,他也刚被我庶妹退了婚。
“我帮你救你父亲,你陪我演戏,报复他们。”
“此案一结,你我和离。”
我答应了。
后来,我彻夜查证,他便陪我坐到天明;
我梦见父亲受刑惊醒,他便将我揽进怀里,一遍遍说:“别怕,有我在。”甚至在刺客袭击我的时候,他替我挡了一剑,险些丢了性命。 我守在床边哭,说若不是娶了我,他也不会被卷进这桩案子。 他却忍着疼替我擦泪:“别哭,我不是还活着?” “真觉得亏欠,往后便别提和离了。” 我握紧他的手,哽咽着点头:“好,我陪你一辈子。”
我渐渐动了心,忘了这原本只是一场交易。
直到父亲死在狱中,我捧着染血的囚衣去找他。却听见庶妹抱着他问:
“你为了帮我压下证据,害死了父亲,姐姐会不会恨我?”
谢珩沉默片刻,替她擦去眼泪。
“她不会知道。”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探监。
父亲隔着牢栏,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说很好。
我还说,
谢珩待我极好,他一定会救您出去。
既然他答应救我父亲的话不作数。那我答应陪他一辈子的话,也不作数了。
……门内,沈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娘是歌姬,父亲从没瞧得起她。当年她不过想离开国公府,他便派人追赶,最后只送回来一具尸首,连看都不许我看!”
“我只是递了几封信,想让他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没想要他的命……”
我浑身发冷。
原来,她竟是为这个。
可当年,我分明在父亲书房外,听过追人的管事回话。
她娘与一个行商私奔,卷走了房里的金银。谁知那人出了城便翻脸,劫了财,将她推下山崖。
父亲派去的人赶到时,她早已没了气息。
父亲瞒下丑事,对外只说暴病,连沈柔也不曾告知。
他保全了她娘最后一点体面,却替自己养出了索命的人。我一把推开门,冷声道:“证据什么时候找到的?”沈柔猛地转头,脸上的泪还没干。
“姐姐……”
谢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松开沈柔,朝我走来。“
清鸢。”
他伸手想扶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什么时候?”
谢珩的手僵了一瞬。
“三日前。”
三日前。
是我最后一次探望父亲的时候。
那晚我让人收拾了父亲从前住过的院子,还嘱咐厨房,往后做菜少放些盐。
父亲在狱中病了许久,口味不能太重。
原来那时候,证据已经在
谢珩手里了。
谢珩见我面色惨白,放缓了声音:
“我是想先保住你父亲的性命。”
“案子牵扯顾言泽背后的人,动得太急,反而打草惊蛇。”
“我原想缓几日再议,我没想到,狱中会出事。”
没想到。
好一个没想到。
沈柔忽然从他身后走出来,红着眼圈“噗通”跪在我脚边。
“姐姐,你别怪
谢珩哥哥,要罚就罚我吧!”
她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伸手就想来扯我的裙摆。
我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火直往上窜,抬手就要把她挥开。
手腕却先一步被人攥住。
“
清鸢,够了。”
谢珩挡在沈柔身前,声音压低。
“她已经知道错了。”
“你此刻动手,又能改变什么?”
我看着他扣住我的手。
那只手,曾替我披过披风,曾在我噩梦惊醒时揽过我入怀,曾抱着我,说“别怕,有我”。
我用力挣开,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我忽然想起最后一次探监。
父亲瘦得几乎撑不起囚衣,见到我,却先往后藏了藏手腕。
我看见了上面的伤,扭头偷偷擦泪。
他隔着牢栏喊我:
“鸢儿,他待你好不好?”
我点头。
父亲仍不放心。
“
谢珩那孩子心思重,你从前又总跟他不对付,若是受了委屈,别瞒爹。”
我摇摇头,语气坚定:
“没有委屈,他待我极好。”
“他还答应了,一定会救您出去。”
父亲望着我,慢慢笑了。
“那便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笑。
“
谢珩。”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所有,都是在演戏吗?”
他下颌绷紧。
神色间渐渐多了几分烦躁。
“
清鸢,我会查清狱中的事,也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不必这样质问我。”
“当初成婚,本就是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我忽然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外走。
他似乎追了一步,身后却传来沈柔压抑的哭声。
“
谢珩哥哥……”
脚步停了。
我没有再回头。
侍女在廊下等我,见我出来,眼眶一下红了。
“夫人,咱们回去吗?”
“去取婚前那份契书。”
侍女一愣:
“夫人,您要……”
我望着院里漫天纷飞的大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取来,再备笔墨。”
“我要写和离书。”